清晨六点，闹钟没响。温昭雪是被窗外扫地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三秒天花板，坐了起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七条未读消息，都是物业群发的通知，说今天园区清洁路线变了。她滑开屏幕，发现定位开了，电量第二多的是“系统服务”。
有点奇怪。
她起身拉开窗帘，看见楼下花园里有两个穿深灰制服的人，拿着仪器在墙角检查。其中一个抬头，她马上后退一步，但对方已经看到了她，还朝主楼抬了下手，像是在报告什么。
她没停，继续换衣服。穿上白衬衫和黑裙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出门时按了电梯，等了二十秒，电梯没来。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走楼梯，刚下到一楼拐角，管家站在侧门，车停在后面，司机不在。
“小姐。”管家低头，“夫人说您今天别出门，身体要紧。”
“我约了去画廊开幕。”
“已经帮您取消了。”管家说，“下午有中医专家上门，要给您做经络疏通。”
她看着他，三秒后笑了：“我妈现在连我去哪儿都要管？”
“这是关心。”
“关心？”她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声音，“她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快不快乐？她只关心我站得直不直，笑得好不好看，以后嫁不嫁得出去。”
管家没说话。
她绕过他往大门走。外面阳光很好，空气也干净。她伸手拦了辆网约车，报地址时故意大声说：“去城南艺术中心，赶开幕式，别迟到。”
司机点头。她拉开车门，一只脚刚上去，手机震了。
林淑芬打来的。
她接起来，不说话。
“你还真要走？”电话那头声音冷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画廊负责人，问问他们凭什么请一个连家门都出不了的人当嘉宾。”
她收回腿，关上车门。
司机回头：“还走吗？”
“不走了。”她说，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也不慢。
管家让开路。她经过时小声说：“告诉你们夫人，我不是病人。”
回到房间，她反锁门，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荧光粉卫衣、破洞牛仔裤、马丁靴都在。她换上，头发扎成高马尾，贴了鼻环贴片，拿起滑板就走。
这次她走侧门，翻墙进隔壁废弃花房，再从后巷走十五分钟上了地铁。车厢人不多，她打开前置摄像头自拍一张，背景是地铁广告牌上的骷髅涂鸦。
配文：被关禁闭？那就逃课。
发出去，立刻三条点赞，评论开始出现。
【昭雪你疯了吧】
【这造型不像你啊】
【豪门千金玩叛逆？】
她关掉页面，把手机塞进内袋。这一趟她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公园长椅坐了四十分钟，看小孩踢球，喂鸽子，最后买了杯奶茶慢慢喝完。
回来时天还没黑。
她刚翻墙落地，二楼窗户突然推开。
“温昭雪！”
林淑芬站在窗前，手里举着手机，脸很红。
她仰头，摘下帽子晃了晃：“嗨，妈，我遛弯去了。”
“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拍你吗？”
“知道啊。”她拍拍裤子上的灰，“所以我挑了个最难看的角度让他们拍。”
说完她从正门进去，刷卡进门时看了一眼记录——过去三天，她的门禁卡被远程锁过两次，每次四小时。
晚上八点，她洗澡时注意到空调出风口边有一点反光。第二天早上散步，她特意绕路经过小区监控杆，数了数，七个摄像头里，有三个正对着她的窗。
第三天，她叫物业 technician 上门查网络问题。
“最近老断网。”她指着电脑，“特别是晚上十点以后。”
technician 三十多岁，戴眼镜，动作快。他爬梯子查线路，在空调上面停了一下：“这儿有个小东西，不是我们装的。”
“像什么？”
“微型摄像头。”他拆下来放进工具盒，“能查序列号，要报备吗？”
“先给我吧。”她说。
他点头，又在书桌底找到第二个，藏在插座后面。
她拍照留证据，SD卡留下，设备让他拿走处理。当晚，她在备用手机建了个文件夹，起名“林母行为日志V1”，按日期上传照片、时间、位置图。
第四天中午，社交平台炸了。
她发了一段视频：深夜街头，她穿皮夹克，戴假发，在墙上喷漆涂鸦，画了个笑脸炸弹，引信正在烧。
标题：《今天也没被抓住》
林淑芬冲进她房间时，她正躺在床上刷评论。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丢脸？”林淑芬把手机摔在床上，“你知道霍家怎么说你吗？”
“哪个霍家人？”她坐起来，“你说要联姻的那个？还是他表叔？”
“你少装傻！”林淑芬翻抽屉，“东西呢？染发剂、纹身贴，还有耳钉盒！”
她冷笑：“你要找的是这个？”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相纸甩过去，“还是怕我曝光你当年逼我整容的事？”
相纸上是林淑芬和医美机构负责人的合影，三年前拍的，地点在手术室走廊。
林淑芬脸色变了。
“删掉！”她伸手抢手机。
她往后一靠：“你打我试试？我直播开着呢。”
林淑芬僵住。
几秒后，她掏出钥匙串，咔哒一声锁上门，另一把钥匙攥进手心：“从今天起，你不准出门。手机交出来。”
“行啊。”她站起来，把手机放在桌上，“但明天校庆演讲你还让我上台吗？要不要先告诉校长，说我精神有问题不能露面？”
林淑芬盯着她，呼吸变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咬牙，“你想让我发火，想让大家觉得我虐待你。可你错了，我会让你听话。”
“那你加油。”她躺回床上，拉过毯子盖住自己，“记得给我送饭。”
门被狠狠踹了一脚才走。
半小时后，托盘从门缝推了进来。她没碰，直接打开隐藏分区，整理证据。
“林母行为日志V1”已更新到第7条：
出行封锁（4次拦截）
通讯监控（定位异常、远程锁卡）
隐蔽拍摄（2处摄像头）
社交压制（威胁删帖、切断联系）
情绪操控（用家族名誉施压）
物理软禁（锁门、收钥匙）
医疗胁迫（编造诊疗需求）
她一条条核对，打钩确认。
窗外天黑了，走廊传来脚步声，两次停在她门口，又走开。
她关掉屏幕，摸出录音笔，按下启动键。
三分钟前，她把真手机藏进了床垫夹层，现在正连着充电宝自动上传云端。
本子上写着一行字：控制越强，漏洞越多。
林淑芬以为她在挣扎。
其实她在记录。
每扇被锁的门，每个被删的账号，每次被拦的行程，都是证据的一部分。
她不怕被关。
她怕没人知道她是被怎么关的。
夜深了，灯灭了，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右上角的阴影。
那里没有摄像头。
但她知道，有人正在看别的画面。
等着她崩溃。
等着她说“我认输”。
她只想说一句：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规则很简单——你越用力，输得越快。
她嘴角扬起，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床沿。
像在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