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过，叫了一声。夜很黑，陈玄站在洼地边上，手里握着枪，手有点冷。他没动，也没回头。后面的营地里，赵九靠在石头上喘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们怕我们。”赵九低声说，“怕什么？怕我们活着回去？”
陈玄转头看了他一眼。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灰，照着他半张脸。他的眉毛被影子分成两半。他声音很小：“吵没有用，只会死得更快。”
赵九喉咙一动，不说话了。
陈玄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块粗布铺在腿上。他拿着炭条，用力画了一道线。这是敌军大营的图，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他标出北边的洼地，又点了三个地方：西边粮道口、南边传令台、东边做饭的地方后面的小路。
“你信我吗？”他问。
“我当然信！”
“那就闭嘴，听我的。”陈玄抬头看向远处主帐的方向，“派两个人，穿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天亮前混进去打水。不要争水，也不要抢吃的。只做三件事：记住谁说话最多，看谁进出那顶青色帐篷，盯住做饭的老王左手袖子里有没有纸条露出来。”
赵九愣了一下，点头：“我去安排。”
“不行。”陈玄打断他，“你留下。让老李和阿七去。你太显眼，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赵九捏紧拳头，又松开。
两个老兵很快换好衣服，披上破斗篷，混进早上第一批打水的人里。陈玄坐在坡顶看着，手里抓着枪，眼睛不动。太阳升起时，他们回来了，一句话不说，只把一块脏布塞进陈玄手里。
布上有泥，折成小块。打开后有几行字：副将张猛，昨晚半夜出营；今天早上，在粮道东侧发现了西凉骑兵的马蹄印；做饭的老王这三天偷偷送了七次消息，收信的是袁绍、韩馥和曹操那边的人。
陈玄盯着这几个名字，手指慢慢收紧。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做的。
有人想让他背上“通敌”的罪名。背后一定有主谋。
他把布条烧了，灰烬踩进土里。
天又黑了。风比之前更冷，吹得帐篷哗啦响。伤兵们躺在干草上，呼吸很重。赵九守在火边，眼睛发红。陈玄没睡。他在等。
刚过半夜，他站起来，拍掉肩上的霜，对赵九说：“我去看看岗哨。”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陈玄摇头，“你留在这里。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回来，你就集合人手，准备突围——往西走，走干河床。”
赵九脸色变了：“你要去哪儿？”
“找答案。”他提起枪，走进黑暗。
他沿着坡往上走，雪还没化。脚步轻，躲开巡逻的人。到了坡顶，他停下，站着不动。远处一个黑影骑马过来，是曹操那边的巡营校尉。那人经过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皮袋子从马背上滑下来，滚到陈玄脚边。
他弯腰捡起，装进怀里。
回到洼地，他拆开皮袋内层，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字：“子时，枯井坡东林。”
他把纸吞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他带了一个亲卫，悄悄翻出营地，沿着沟往前走。枯井坡东边的树林早就没人管了，树都枯了。月光照下来，照出三个人影。
曹操先到，穿着黑袍，腰上挂着短剑。过了一会儿，刘备也来了，裹着厚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人站定，没点火，也不说话。
陈玄先开口：“我知道你们不信我通敌。”
曹操冷笑：“可如果我们帮你说话，就是跟整个联军作对。”
刘备小声说：“现在人心乱，越解释越像心虚。”
陈玄点头：“我不需要你们解释。我只要你们等一个机会——等我找到证据，你们那时别说反对的话就行。”
曹操盯着他：“你能找到？”
“已经开始找了。”陈玄掏出那块画了图的布，“有人在传话，有人在观察反应，还有人在借刀杀人。这不是普通的闲话，是有计划的。”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查？”
“我已经让人盯着几个关键的人。”陈玄声音平稳，“只要再有一次异常调动，就能查到底。”
曹操眯眼：“你不怕是陷阱？”
“怕。”陈玄看着他，“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被当成死人埋了。”
三人对视。风吹过树林，树枝轻轻响。
最后曹操点头：“我会让我的人注意西边的情况。如果有动静，会有人‘不小心’把消息漏给你。”
刘备说：“我不会公开支持你，但如果你真拿到证据，我也不会拦你说话。”
“够了。”陈玄收起布，“我不需要你们站出来，只要那一刻，别转身走开。”
会面结束。三人分开离开。陈玄回去时，天边已经发白。他翻回营地，躺下假装睡觉，动作慢，像累垮了一样。
赵九凑过来，低声问：“见着了？”
陈玄闭着眼，抬起一只手。掌心里有一块铜牌。边角坏了，花纹模糊，中间刻着半个狼头——那是西凉军探子用的通行符。
他没说话。
赵九屏住呼吸，看着铜牌，又看陈玄的脸。陈玄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的手一直抓着枪柄，手指发白。
太阳升起来，营地热闹起来。做饭的地方冒烟，巡逻的士兵来回走。陈玄起身，接过一碗稀粥，一口一口喝完，照常放下一点碎银。这次，做饭的士兵看了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没人说话。
没人靠近。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证据在靠近他，他也开始追证据。
他蹲在帐篷门口，用炭条在布上添了一笔——在老王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狼头。
然后他收起布，塞进贴身口袋，抬头看向主帐方向。
那里灯灭了，早会快开始了。
他轻轻活动手腕，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破局的路，从这一道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