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坐在生锈的变压器上，手里捏着压缩饼干，碎屑从指缝掉下去。他没动，手一直插在衣兜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阳光从头顶破洞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慢慢滑走。空气里有铁锈味、土味，还有一点腥气，像是地下渗出的水混了油。
他耳朵一动。
不是风。
是脚步声，很轻，从三面靠近。不止一个人，至少六个，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错开，故意不整齐。他知道是谁来了。
他站起来，背包甩到背后，抬了抬帽檐。罗盘还在手上，表面裂了一道缝，是上次留下的伤。他用拇指擦了擦铜钱边缘，放进罗盘中间。咔一声，卡进去了。指针猛地一抖，然后停下，指向东南——和刚才一样，但抖得更厉害。
黑雾从墙角冒出来。
不是烟，也不是水汽，是黑色的气流，贴着地面向外爬。碰到铁架就“滋”一声，冒出白烟。雾里走出一个人，全身裹着黑袍，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的，像烧透的炭。
“你毁我‘雾线’。”声音从雾里传来，不高不低，字字清楚，“断我联络，扰我部署。你以为发几条消息，剪几根线，就能赢？”
陈玄风没说话。他往后退半步，脚跟踩上变压器底座的水泥台。高了两尺，看得更清楚。
“今日。”黑袍人抬起手，三股黑风从掌心射出，贴地而行，分别冲向陈玄风的脸、胸口和脚下，“我让你形神俱灭。”
黑风快到眼前时，陈玄风才动。
他咬破右手中指，血刚冒出来，就在空中划了三道线，交叉成三角，迎着黑风推出去。血还没落地，已经变成一层光，撞上黑风，“砰”一声炸开，火星四溅。他借力往后跳，落在另一台变压器上，脚底踩裂一块瓷片。
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是地下的东西被搅动了。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停在“坎”位不动。陈玄风低头看脚下水泥地，裂缝里泛出暗绿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
黑袍人双手张开，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地上裂缝变大，三道黑影从缝里钻出来，没有头脸，只有手臂长，扑向他的脚踝。他抬脚连踢，踢中一个，那东西尖叫一声，缩回地底。另两个缠上来，贴住鞋底往上爬。
他抽出腰间的符纸，点燃，往下一按。火光一闪，黑影惨叫，化成灰。
可就这一瞬间，黑袍人已经靠近。左手一挥，一道黑刃劈来。陈玄风侧身躲开，袖子还是被削去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他反手把符纸剩下的灰撒向对方脸，同时掏出罗盘，对准黑袍人胸口。
金光炸开。
是“归元阵眼”发动了。铜钱和罗盘一起震动，光柱直冲屋顶，撕开黑雾一道口子。黑袍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兜帽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皮肤干枯，嘴唇发紫，胸口衣服破了个洞，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刺青。
陈玄风落地，脚步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交汇的地方。他闭眼，感受地下的流动。这地方原本有电，现在被邪术改了，成了死局。他抬起左脚，用力踩下。
“嗡——”
电流声响起。地底线路短暂接通，几盏老旧的应急灯闪了一下。那一瞬，他看清了：整个变电站的结构，被改成了“九幽摄魂阵”的骨架。铁架是阵角，电缆是引线，而他自己，正站在阵眼上。
三个穿黑衣的人从雾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符枪，枪口涂了朱砂。他们瞄准陈玄风，扣动扳机。三道黄符飞出，在空中展开，变成火蛇扑来。
陈玄风翻滚躲开，背靠一根支撑柱。他从包里抓出一把磁石粉，往头顶一扬。粉末落进电缆槽，卡住部分电流，火蛇扭了几下，熄了。他趁机跃起，一脚踹翻最近那人，夺过符枪，反手砸向另一个。
打斗声在厂房里来回响。
另一边，反击团队的人也动手了。两人从通风管道跳下，一个用铁链套住敌人脖子，另一个用朱砂粉抹向对方额头。第三个敌人想去按墙上的控制盒，刚伸手，脚踝就被铁丝套住，整个人被拽倒。他们没下死手，但也毫不留情，动作干脆利落。
陈玄风没回头。他知道他们在拖时间。
他再次举起罗盘，对准黑袍人。对方胸口的符文正在发光，颜色由黑转红。他看出不对——那是用精血催动的禁术，撑不了多久。他故意放慢动作，喘口气，肩膀垂下来一点，像快不行了。
黑袍人冷笑，撕开斗篷。
整件衣服落下，露出全身刻满符文的身体。那些字在他皮下游走，像活的一样。他双手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空气一下子变冷，金属结霜，连地上的血都冻住了。
陈玄风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他没躲。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护心，右手举着罗盘。他调动身体里的气息，顺着之前踩出的地脉缺口，去连远处山脊上那一丝微弱的龙气。很难，像伸手够天边的星星，但他抓住了。
一丝暖流从指尖流入。
黑袍人出手。
黑漩轰然压来，带着尖啸。陈玄风将罗盘横在胸前，双手结印，引动地下残存电流，反冲上去。金光和黑焰撞在一起，炸出一圈冲击波，震得四周铁架哗啦响，水泥地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
两人同时后退。
七步。
陈玄风咳出一口血，落在地上，冒着热气。他没擦，抬头盯着对方。黑袍人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流血，右肩塌下去一块，符文暗了一半。
但他们都没倒。
陈玄风站直，重新握紧罗盘。指针微微颤，但还指着东南。
黑袍人盯着他，眼里没了轻视，只剩杀意。
四周打斗还在继续。一个队友被符枪打中肩膀，倒地翻滚；另一个用铁链锁住通风口，防备增援；第三人正在和对手肉搏，拳拳到肉。
陈玄风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指甲发青，是“引煞入体”的征兆。他没管，只是把铜钱重新按进罗盘，更深一点。
黑袍人抬起手，还想再战。
就在这时，陈玄风发现对方右肩抖了一下。很轻微，但他看到了。他记下了。
两人隔着六米站着，谁也没动。血从嘴角滴下，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两小片暗红。
风吹进来，带着尘土和焦糊味。
陈玄风的帽子被吹歪了一点，露出额头。他没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