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女人先跑下梯子,男人紧紧跟着,俩人一路狂奔跑出院子去了麦田。老爷子依旧坐在小石凳上无奈摇摇头,老太太安慰的拍了拍他肩膀,老爷子伸出手搭在了老伴的手上。
“爷爷,爷爷”,屋顶上的小点儿喊道。
“哎,咋了?”,老爷子抬头看着屋顶上的小孙子。
“大灰好像病了,走几步就摔个跟头”,小点儿说道。
“啊?”,老爷子张大了嘴。
“是啊,爸,您来看看,走都走不稳”,小点儿爸也说道。
“我看看”,老爷子赶紧顺着梯子爬上屋顶。
两个陌生人突然闯进麦田,阿瞒很是紧张,刚想带着大伙退出麦田,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响起。
“点点~阿离~~~”
“点点~阿离~~~”
点点刚想去背阿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阿离心头也是一震,回头看看点点,又看着跑过来的两个人。
点点没有犹豫,想叼住阿瞒的后脖梗,阿瞒抬起爪子摁在他的脑袋上,“等等,别急呀”
阿离和安心、点点迅速挡在阿瞒身前。阿瞒呼呼喘着气趴在地上,四只大猫仔细打量着远处的两个人。
“你们认识他们吗?”,安心问道。
点点和阿离都觉得很熟悉,一时又没反应过来。
眼瞅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安心也没得到准确答案,实在沉不住气了,率先蹿了出去,疯狂嘶吼着,刨着地下的土,试图阻止他们再靠近。
男人赶紧一把拉住女人,“先别过去,别伤了它”
他们听小点儿妈讲过,这群猫的关系很好,也给他们看过视频。女人这才止住了脚步,两个人站着不动,很是心急的打量着阿离和点点。阿离走到安心身边,轻轻的歪着脑袋拱着安心,试图平息她的愤怒。
女人看到阿离,又是泪如雨下,蹲下身子,轻轻说着,“阿离,你不记得我了吗?”
阿离不是很怕人,向前走了两步,那个女人也慢慢伸出了手。阿离探出脑袋,不停嗅着,不停观察着,当鼻尖碰到那个女人的手指尖时,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幕幕又翻腾了起来,是她,是他们。阿离很是激动,小跑两步,一脑袋扎进女人怀里,不停用脑袋蹭着女人的脸颊。女人紧紧抱住阿离,那个男人也蹲下身子,很是温柔的摸着阿离的脑袋。
“可找到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人抱着阿离大哭。
自从被屠夫偷走后,点点和阿离走的路也不一样,他还在怀疑,也在判断,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对人类已经有了防范之心。
“他们,呃,不是你们的主人吗?”,阿瞒纳闷的问着点点,阿离哪道认错人啦?不应该呀。
点点看了看阿瞒,又看了看阿离和那两个人。
“傻啦?连阿离都不相信?”,阿瞒很是无奈的说道,“过去看看呀,你个呆子”
点点慢慢走向那对夫妻,阿离从女人怀里跳了出来,跑到点点身边,蹭蹭他的脑袋,又跑到那两个人身边,似乎在鼓励着他。点点一步步走到女人身边,转着眼珠子仔细打量着她,耸着鼻子轻轻闻着,一刹那,他也想了起来。这一年多,对人对猫来说都是磨难,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总算是团聚了。
安心跑回阿瞒身边,蹭了蹭他的脑袋。阿瞒站起身子,转身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不管是谁的主人,也不管是什么事,人类的世界终究不属于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离开。
蹬蹬蹬~~~
老爷子急忙忙跑了过来,看了看旁边还在亲热的俩人和俩猫,慢慢走向阿瞒。他当然没那么莽撞,还有十来步时停了下来,半蹲在地上,看着极其虚弱的阿瞒。
“你这是咋得了?”,老爷爷看着阿瞒急切的问着,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问阿瞒。
阿瞒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老爷子苦笑,当然是病了,要不我早就跑了。点点和阿离突然想了什么,挣脱主人的怀抱又跑回阿瞒身边。那个女人明显还未平复激动的心情,很怕再次失去点点和阿离,踉踉跄跄着追了上去。阿瞒看到她过来,只能艰难的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就要离开麦田。点点和阿离太了解他的状况了,很是担心的跟着。
喵嗷~呜~~~
安心疯了一般,冲着女人吼叫,想让她停下来。女人停下脚步,焦急的看着点点和阿离,又看看挡在身前的安心。阿瞒实在是没力气了,喘着粗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女人绕开安心,跑向点点和阿离。阿瞒没办法,只能再次起身,一步三晃退着。安心急的眼泪都快掉了出来,拼命在女人面前蹦着,叫着,却又那么无力。这一下,真把老爷子惹急了。
“你只管你自己的猫,不管他的死活吗?”,老爷子一声怒吼。
男人赶紧上前拉住女人。
“你没看他病了吗?还往前追,你要他死啊”,老爷子冲着女人叫嚷着。
阿瞒身体一软,趴下身子,咳嗽着,喘着粗气。点点和阿离赶紧趴在他身边,将他围了起来。安心舔着阿满的脑袋,试图平稳他的气息。老爷子又仔细瞧着阿瞒,转身向家走去。地里的女人还是不甘心,男人安慰着她,耐心劝着,过了好一会儿,俩人才收拾起复杂的心情,一步一回头的回去了。
回到家,老爷子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仨啊,来我这里一趟啊,旺财没病,我这地里有只猫病了,你来给瞅瞅?那我等你啊”
没错,老爷子口中的老三,就是那个给混混儿看病的老医生。
老爷子姓杜,家中兄弟三个,大哥走的早。老三还是个孩子时,心里念念不忘家中的那抓鱼的一狗一猫,才做起了兽医。这些年老了,退休了,回了镇子,可闲不住,就在自家院里开了个小诊所。
两口子也回了院子,老爷子的气还是没消。
“你知不知你在干啥?地里的猫和狗,就靠那只大灰猫带着才活了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你来了就能拆散的?连这也不懂,他们有血有肉,也有感情,他们分的出善恶,辨得清是非,比有些人还强”,老爷子一席话说的两口子一阵脸红。
是啊,他们找了点点和阿离一年多,是把这两只猫当成有血有肉,有思维的生命?还是当成了混吃混喝的宠物?是为了减轻内心的罪责?还是不能抛弃的亲人?恐怕,他们自个也没答案。
不到一个小时,谭姑娘口中的杜伯,老兽医三爷到了,期间老爷子又去了趟麦田,送了些食物和水,食物全是肉,水是温水。
“我说三啊,你只能远远得瞧,大灰肯定不是家猫,很是怕生,这么久了,我也靠近不了”,老爷子嘱咐着三爷。
“行,咱先去地里瞅瞅”,三爷点头答应。
“走吧”,老爷子说完带头出了院子,三爷跟着。
这次,院里没人都没跟着去,爬上屋顶远远看着。离阿瞒还有十来步时,老哥俩就停下脚步,慢慢蹲下仔细瞅着。
“咋样?重不重?”,老爷子问道。
“嗯,很严重”,三爷说着。这行医四十多年,真不是说着玩的。
“咋治?”,老爷子心头一紧。
“得吃药,还得打针”,三爷给出了治疗方案。
“这不废话嘛,我也知道要吃药打针的,我要知道咋喂找你来干啥?”,老爷子说完,抬手就在三爷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其实这场景吧,真的很搞笑,还以为俩老头大冷的天蹲在田头逗猫玩呢。
“嘿嘿,想办法呗”,三爷捂着脑袋,乐呵呵瞅着老爷子。
“想,想不出来你就在地里蹲着”,老爷子气鼓鼓的说道。
“我想还不成吗?老家伙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这么大脾气”,三爷也乐了。
“你骂谁老家伙呢?你再骂一句,我抽死你我”,老爷子说完就要揍老三。
“哎呀,打傻了就想不出来了啊”,三爷赶紧捂住脑袋求饶。
“想不出来你就别回去”,老爷子起身就要回院子。
“你干啥去啊?”,三爷回头喊着。
“你不喜欢吃鱼吗?我让你嫂子烧鱼去,想不出来就没得吃”,老爷子走了。
“嘿嘿”,三爷乐了,继续蹲地头上瞅着阿瞒。
“奇怪了啊,前些日子也有一落水的小白猫,是一老太太带过来的,不会跟你们有关系吧?认识阿福不?”,三爷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在问哪只猫。
听到阿福的名字,安心不自主的叫了声,喵~~~
“还真认识啊,不会是你们和阿福一起救的那只小猫吧?”,三爷继续问道。
阿福?安心又叫了一声,喵~~~
“还真是呀,你们行啊”,三爷也不知道是童心未泯,还是真的认为安心在和他说话,“那我还真的好好想想了”,如果这群毛孩子是一起的,症状又一样,那就是一块儿落了水呗。
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好办了,三爷笑呵呵拿出一根烟点着慢慢琢磨着怎么给阿瞒吃药打针。突然,他又想起来去年老爷子说的市场事件,老哥俩赶在市场没拆之前还去过一趟,就觉得这事和地里的猫猫狗狗有关系,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算是推测。
“他是不是从市场里跑出来的?”,三爷玩上瘾了,指着点点问道。
市场?点点和安心、阿离自然又想起了屠夫,急得哇哇叫。
“哈哈,这还想个屁啊”,三爷起身拍拍屁股,“回头我拿药来,你们给他吃了啊,再不吃药落下病根,少活五、六年了,你们不想他死吧,嘿嘿”,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地里的四只猫互相看了看,他不会真以为我们能听得懂吧,我们听的懂吗?他听得懂吗?我们说什么了?他怎么听的懂?他又听懂了什么?
这个,有些乱。
老院子里。
“想出来了啊”,老爷子冷冷问着三爷。
三爷伏在老爷子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搞的院里的人都有些纳闷,这事有保密的必要吗?也许,有吧。
“嗯,那倒是,可针要怎么打呀?”,老爷子又问道。
三爷又伏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老爷子频频点头。
如果,院里的人要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没准真能把他们送去医院,有病没病先查一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