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主殿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三分。
晨曦的光芒透过雕花木窗，却驱不散盘踞在大殿内的低气压。聂刚高坐于主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薇站在下首左侧，虽已整理好衣衫，但眉宇间的憔悴与眼底深处的一抹阴鸷却难以掩饰。她时不时偷瞄聂刚的神色，心中七上八下。昨夜禁地的荒唐，聂刚最后那句“若有下次，定不轻饶”，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右侧，苏茶理安静地跪坐着，正手法娴熟地煮茶。她换回了平日那身淡绿衣裙，重新裹住了那具饱满诱人的身躯，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恬静清雅，仿佛昨夜那个在聂刚怀中极尽妖娆的女子根本不是她。只有偶尔抬眸时，眼底闪过的一丝餍足与狡黠，揭示着真相。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一股清冽如高山雪莲的香气，瞬间冲淡了殿内残留的暧昧与沉闷。
“尊主，玥姐姐来了。”
殿外侍女的通报声刚落，一道窈窕的身影便迈步而入。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外罩一层淡紫色的轻纱披帛，行走间环佩叮当，裙裾翩跹。她面容绝美，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气质清冷高华，却又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雍容与妩媚。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人时似笑非笑，勾魂夺魄。
此人，正是凌霄殿的财务总管，聂刚最早收下的红颜知己之一——刘玥。
“尊主。”刘玥莲步轻移，走到殿中，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动听，“听闻近日殿内有些热闹，玥儿特来瞧瞧，莫不是有什么新鲜事，把我这老姐姐给忘了？”
她这话看似是玩笑，目光却精准地扫过赵薇和苏茶理，尤其在苏茶理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玥姐来了。”聂刚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示意身边的空位，“坐。不过是来了两个不懂规矩的新人，闹了点笑话罢了。”
“新人？”刘玥优雅地在空位坐下，苏茶理立刻奉上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刘玥接过，轻嗅茶香，赞叹道，“好茶。茶理妹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只是这茶香里……似乎还混了点别的味道呢。”
她话音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赵薇：“这位便是百花宫那位名动一时的圣女妹妹吧？果然国色天香，难怪能让尊主如此‘费心’。”
赵薇脸色一僵，强压下心头的屈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见过刘姐姐。”
“圣女妹妹不必多礼。”刘玥笑吟吟地，语气亲热，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妹妹近日修为大进，还得了尊主的‘亲自指点’，真是羡煞旁人呢。只是这身子骨似乎还有些虚，妹妹可得好好将养，莫要让尊主担心。”
这话里的刺，比苏茶理的刀子还狠。既点破了赵薇的“出身”，又暗讽她昨夜“承欢”过度，还提醒她别忘了谁才是正室。
赵薇气得胸口起伏，若非顾忌聂刚在场，早已发作。
“玥姐姐说笑了。”苏茶理适时开口，声音柔柔弱弱，“赵姐姐是尊主新纳的圣女，自然备受宠爱。奴婢这茶也是按尊主吩咐，专为调理赵姐姐身子用的。只是赵姐姐体质特殊，还需些时日适应呢。”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赵薇解释，实则坐实了赵薇“恃宠而骄”、“身体吃不消”的印象。
刘玥“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苏茶理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茶理妹妹倒是细心。看来尊主身边，离不开你这样的贴心人。”
苏茶理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谦逊道：“玥姐姐过奖了，奴婢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两女一唱一和，竟是将赵薇孤立了起来。
赵薇站在那里，只觉得进退维谷，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她这才意识到，凌霄殿的水，远比百花宫深得多。这个看似温婉的刘玥，和那个看似无害的苏茶理，都不是善茬！
“好了。”聂刚适时打断了两人的暗斗，“玥姐，你来得正好。这几日，赵薇和茶理就交由你照看。赵薇刚入门，许多规矩不懂，你多教教她。茶理……就跟着你学学殿内事务。”
这无疑是明确了刘玥的地位——她是管事的。
刘玥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恭敬应道：“尊主放心，玥儿定当尽心。”
她站起身，走到赵薇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圣女妹妹，随姐姐来吧，姐姐带你去熟悉熟悉凌霄殿的规矩。尊主，茶理妹妹，玥儿先告退了。”
赵薇被刘玥半强迫地带离了主殿，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道来自聂刚，深不可测；一道来自苏茶理，带着一丝胜利的挑衅。
……
殿外回廊。
刘玥松开赵薇的手臂，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清冷的高贵。
“赵薇。”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带着压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虚伪，觉得我和苏茶理在针对你。”
赵薇咬着唇，不置可否。
“你可以这么想。”刘玥坦然承认，“但我必须提醒你，这里是凌霄殿，不是百花宫。尊主或许会纵着你，但不会纵容你无法无天。”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苏茶理那个丫头，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她昨日之举，看似冒犯，实则是在向尊主纳投名状，也是在向你示威。你和她斗，目前还不是时候。”
赵薇心中一震，刘玥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昨夜混乱的本质。
“那你呢？”赵薇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与愤怒，“你又为何帮我？”
“我帮你？”刘玥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我只是在维护凌霄殿的秩序。一个稳定的后院，对尊主的大业更有利。而且……”
她凑近赵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对尊主很重要，至少比你这个刚入门的圣女重要得多。你若安分守己，我还能护你一时。你若不知好歹，妄想挑战我的地位，我不介意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赵薇看着刘玥那双看似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冰冷无情，她终于明白，这个女人的可怕，远在苏茶理之上。苏茶理是明面上的狐狸精，而刘玥，是藏在暗处的女王蜂。
“我明白了。”赵薇低下头，声音干涩。
“明白就好。”刘玥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走吧，姐姐带你去看你的住处。以后，就住在姐姐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赵薇跟在刘玥身后，看着前方那窈窕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以为臣服了聂刚，就能获得一切。却没想到，踏入凌霄殿的第一天，她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前有苏茶理的媚术暗算，后有刘玥的权谋压制。
这个凌霄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