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停在那道光纹消失的地方,温度刚恢复正常,任杰的手指还在敲桌子,一下一下,没停。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把画面换成了高空视角。撒哈拉西北部的夜晚很黑,月光照在假基地上,铁皮屋顶发着光,哨塔的影子很长,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他已经让三十七个监测点开始工作,热成像、电磁波、红外线都在扫描。
三秒后,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刺耳的声音,是轻微的震动,只有他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三百多架小型无人机正在靠近,速度是85米每秒,高度低于3000米,躲开了普通雷达。
“来了。”他低声说,嘴都没动一下。
这些无人机不是来炸地面的,是来找人的。刚才那些分身在巡逻、开发电机、搞爆炸,就是为了装出有人的样子。敌人信了,直接派出了大批攻击机,连试探都没有,上来就要灭掉目标。
外星人就这样,发现不对,就清除,不多废话。
任杰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三下控制台。这是早就设好的命令:关掉所有信号,断电,停止伪装,进入静默状态。
命令一发,假基地最后一盏红灯也灭了。发电机停了,无线电没了声音,连通风系统都关了。整个地方一下子变得死寂,像个废弃的空城。
天上的无人机发现了变化。
热成像图上,原本整齐飞行的队伍突然散开,分成七组,从不同方向压下来。它们不再隐藏,机身开始发出蓝光,像是在充能量。
“还挺小心。”任杰嘟囔了一句,“以为我们埋伏了?”
他调出一个高空分身的画面,那是藏在高空的一架侦察机。镜头里,那些无人机露出了真面目——通体黑色,形状像六角飞镖,没有翅膀,靠反重力飞行。每架大约一米五长,边缘闪着冷光,底下有一圈小孔。
这不是普通的无人机,是外星的“清道夫”,专门用来清理人类据点。资料里提过,这种机器曾在南美杀掉一支科考队,五分钟结束战斗,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它们的目标是这座假基地。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细蓝光从领头机射出,打中了基地西侧的墙。
没有爆炸,墙就像被烧化了一样软下去,边缘冒着白烟。
“高能切割。”任杰点点头,“老办法。”
他早就猜到不会用炸弹。外星人喜欢精准,先用光束拆建筑,再用炸药补刀,最后扫一遍确认没人活着。
第二波马上来了。
七八架无人机俯冲下来,从小孔里喷出黑色小球。球落地就炸,轰隆声接连不断,每一炸都打在关键位置——墙缝、哨塔底、油桶堆。假基地本来就是凑出来的,这一轮炸完,三分之一的房子塌了。
沙尘飞起,火光四溅。
雷达天线被炸断,滚进沙里;集装箱翻倒,露出里面的电线和遥控器;连地上踩出来的脚印路也被炸没了。
“演得挺像。”任杰看着画面,语气像在看一场烂片,“就是道具太差。”
他没让分身撤退,也没启动防御。其实他希望对方多炸一会儿。这场戏的目的不是保基地,而是骗敌人把资源浪费在一个假目标上。
第三波升级了。
上百架无人机排成网格,每架隔五十米,同时发射脉冲波。蓝光连成一片,像一张大网从天上压下来。
经过的地方,金属变形,塑料直接变成气体,沙地表面烧成了玻璃一样的壳。剩下的房子像纸糊的一样,一栋接一栋倒下、融化、变焦。
那座用通信塔搭的哨塔撑得最久。歪着站了几秒,最后被一道强光击中,从中断裂,轰地倒下,扬起一阵红烟。
“走好。”任杰对着屏幕抬了下手,“你是最像基地的废铁。”
攻击持续了二十三分钟。
直到最后一栋房塌了,无人机才开始撤离。它们没有停留,也没有再检查,任务完成,迅速编队,朝东南飞走,消失在夜里。
任杰还是没动。
他让十几个分身继续盯着撤退路线,记录每架机的飞行轨迹、耗电情况、返航频率。数据一条条传回来,存进一个叫“欺骗战果”的文件夹。
结果很快出来:敌方出动317架次,出现43种不同型号,有些至少回充了两次电。最大一次能量输出在第十四分钟,可能用了母舰供电。
“花了不少本钱。”他笑了笑,“要是拿去炸真基地,半座山都没了。”
但他知道,这样最好。
敌人越认真,就越说明他们上当了。他们以为找到了人类的核心据点,所以调集力量远程打击,想一口气解决。可实际上,他们炸的只是一堆废铁加表演。
真正的主基地,正躲在地下三百米。电力正常,新一批疫苗在培养舱里生长,赵铁柱的小队刚训练完,林婉儿的情报网还在监听全球异常信号。
所有人都在休息,在进步,在变强。
这一切,都是因为假基地成功吸引了火力。
任杰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没急着下一步,只是盯着屏幕。
画面上,沙漠恢复了安静。风吹起来,沙慢慢盖住残骸。烧黑的铁板倒在坑边,断掉的电线露在外面,几块塑料片在风里晃。
远处,一只蜥蜴爬过废墟,停在一块发热的无人机碎片旁,闻了闻,很快离开。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节奏不变,稳定,像是在算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白嫖真爽。”
说完,他抬起手,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全球三千多个分身同时睁开了眼睛,等他下令。
但他还没下。
他只是看着那片被炸毁的沙漠,看着满地残渣,看着外星人留下的“礼物”。
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回到他手里。
但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