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悄然笼罩,枯井的影子慢慢缩进石壁。陆昭从浅眠中缓缓回神,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形稳如磐石,气息深沉内敛。
十步范围内的空气,正被一层无形的网缓缓梳理。
上一刻还在整理的数据流,此刻已进入第二阶段。被动截留的信仰微粒不再随机飘散,而是顺着感知网的节点,有序汇入言灵池。每一丝微弱的愿望——孩童打水时的一句低语、老妇路过井边时心头闪过的感激——都被精准捕获,经由残魂印记篡改归属,伪装成自然损耗,悄然吸纳。
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广的覆盖。
意识沉入体内,三棱晶核缓缓旋转,淡金辉光在识海中稳定搏动。他调动一缕高纯度言灵值,反哺神经系统,增强对细微信仰波动的敏感度。缄默神骨随之震颤,幽蓝纹路自腕部蔓延至眉心,短暂点亮又隐去。
感知精度提升。
原本模糊的信仰流动轨迹变得清晰。百步之外,村东老槐树下,一名农夫蹲在田埂上,望着干裂的土地喃喃:“明日能下一滴雨也好。”那声音极轻,混着疲惫与不甘,几乎被风吹散。但这一念中夹杂的纯粹期盼,被系统瞬间识别。
纯愿识别模型启动。
以此前成功截留的“今日井水别冻”为基准模板,系统开始比对上百次自然生成的微弱愿望,筛选出具备正向信念特征的信仰源。恐惧、怀疑、侥幸等杂念被自动过滤,仅保留那些源自本能渴望的意念——“不饿”“平安”“路好走些”。筛选工作完成,确定了各类意念的捕获优先级。
他开始逐步拓展截留范围,先将感知网延伸至三十步,仔细感受着这个范围内信仰微粒的流动情况,对感知节点进行微调,确保能精准捕获每一丝微弱愿望。接着,又将范围推进到六十步,此时信仰流动变得更为复杂,他集中精力,调动更多的言灵值来稳定感知网。最终,将范围拓展至百步,此时村落全境都纳入了他的织网之中。随着范围的扩大,信仰微粒捕获量翻升了三倍。
言灵池储量稳步增长,已达突破所需七成。神格雏形温润充盈,表面流转的能量层愈发凝实,未再出现任何外泄异象。窃信系统运转平稳,伪装效率维持在安全阈值内,无警报,无波动。
**他静坐于夜色中,气息与夜色交融,从外表瞧,和普通歇脚之人没什么不同。**可体内的能量循环已进入全新节奏。不再是被动回收零星碎片,而是主动编织一张覆盖整村的无形之网。每一个真心祈愿的人,都在无意间成为节点,向他输送微量却持续不断的信仰流。
没有神像,没有祷告仪式,没有教义传播。
但他已在规则缝隙中,建起自己的供给链。
片刻后,他睁开眼。
金瞳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右手抬起,掌心朝上虚握了一下,像是确认某种存在。然后松开,缓缓起身。
动作缓慢,不带一丝张扬。
他离开枯井,在村道上缓步前行。脚步落地无声,步伐均匀,如同寻常散步。但每一步落下,窃信系统的感知节点便随之移动、重组。移动状态下,神识震荡不可避免,残魂印记的伪装效率略有下降,存在微量泄露风险。
他停下。
站在水井旁,驻留三息以上。
局部引力场悄然形成,诱导百步内散逸的信仰微粒自动汇聚。无需追踪,减少损耗。采集效率回升。
再走。
至祠堂旧址,短暂停留。市集入口,踱步五步后静立。三个高频区逐一覆盖。每一次驻留,都让系统适应新的环境频率,强化动态稳定性。
村民来往,无人注意他。
一名少年抱着木桶从旁经过,嘴里嘀咕:“希望明天还能打到鱼。”那念头一闪而过,混着少年人特有的焦躁与期待。信仰微粒结构不稳定,传输途中极易崩解。
陆昭不动声色。
激活言灵系统底层协议——“归零模拟”。
所有窃得信仰在流入瞬间即被标记为“自然消散”,自身状态模拟为“无信仰承载体”。能量波动归零,规避因移动引发的异常读数。
全程无痕。
整村街巷走完一圈,耗时十七分钟。期间共捕获有效信仰微粒四十二缕,转化基础言灵值 +1.3,另有三缕高纯度碎片因情绪混杂失败剥离。系统运行日志更新完毕,动态采集模型通过验证。
他走到村口。
古树矗立,枝干虬结,树皮剥落处露出灰白木质。他靠在树干上,背对村落,面朝远处城镇方向静立。
夜色渐浓。
头顶星轨缓缓转动,冷光洒落大地。他仰头,目光未聚焦于某一颗星,而是以意识绘制“凡界信仰流动模拟图”。百步范围的数据流被投射至识海,化作一张立体光网,映照出整村的信仰产出分布。
轻载区:小型聚落、无教派控制区——产出自由,波动频繁,适合作为初期网络节点。
重控区:大型正规教派所在区域设有信仰屏障——虽不影响散逸微粒流出,但外围可捕获空间被压缩至不足三成。
死寂带:偏远山区、荒原地带——长期无信仰活动,无法支撑网络延伸。
解决方案浮现。
划定轻载区为优先覆盖目标,建立基础网络带宽。采用“跳岛式推进”路线:绕开重控区,先渗透边缘城镇,再反向包抄。每积累一定言灵值,便解锁更高层级的伪装协议,为日后穿透教派屏障预留接口。
战略框架确立。
未来路径清晰。
他闭上眼,意识回归本体。体内外放的窃信感知网稳定覆盖整村百步范围,言灵池储量达突破所需85%。神格温润充盈,处于蓄势待发的临界状态。
风拂过树梢,叶片沙响。
远处城镇灯火隐约可见,尚未启程。也未有人察觉,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凡土之上,一张无形之网已悄然铺开。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树干。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