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颜握着U盘的手指已经有些发僵。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没开主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一层薄霜。
追踪程序还在跑,资金模拟路径图上的五条线有四条已经断了信号,只剩一条指向境外空壳公司的线路还亮着微弱的绿点。她盯着那个点,指甲无意识地刮了下桌面。
突然,系统警报弹了出来——不是声音,是窗口右下角一闪而过的红标。她点开,心跳快了半拍。
诱饵账户收到一笔转账请求:金额1元,来源IP标注为塞浦路斯某离岸银行代理服务器,经三层跳转,最终锁定设备指纹——正是下午那台联想ThinkPad T480。
鱼动了。
她没犹豫,立刻调出加密通道界面,将早已打包好的证据包上传。文件夹命名很直白:【星海城建诈骗团伙全链路证据-请立即收网】。里面包括设备指纹、IP轨迹、资金模拟路径图、打印机显影墨文件扫描件,还有她从合作方补充包里提取的监听日志。
发送成功后,她摘下耳坠换上一枚新的——这次是极简的银钉,方便待会儿行动时不容易被扯落。然后她打开通讯软件,给陆星辞发了一条消息:“鱼已入网。”
对方没回。
她合上电脑,把U盘贴身收好,起身往外走。电梯下降时,她看着数字一层层跳,手指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计算器按键一样。
顶层监控室平时没人用,权限锁在陆星辞手里。她到门口时,门是虚掩的,里面灯光亮着。
陆星辞坐在主控台前,背对着门,左手腕上的星空表在暗光里泛着冷色。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说:“来了。”
“他们开始转账了。”她站到他侧后方,视线扫过大屏,“试探性打款一块钱,用的是离岸代理,但设备指纹对得上。”
他嗯了一声,右手轻转手表,动作很轻,但她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做这个小动作。
几秒后,她的手机震动。警方回复:目标正在执行跨境汇款指令,现场抓捕组已就位,行动时间预计十分钟内。
她把消息推送到大屏共享区。两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主机散热的轻微嗡鸣。
大屏左侧分出一个小窗,接入警方临时监控画面:一间普通商务办公室,四台电脑亮着,几个人围在其中一台前操作。镜头不太清晰,但能认出那台ThinkPad就在中间桌上。
右侧数据流持续滚动,显示资金流转路径正被实时还原。那笔1元测试款已被拦截,系统反向追踪到三个关联账户,全部标记为高风险。
“他们在清后台记录。”她忽然说。
屏幕上,其中一台电脑的操作日志出现异常删除行为,频率很高,像是在慌乱中批量清除。
陆星辞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耳的新耳钉上。“你觉得他们会跑?”
“早想跑了。”她冷笑,“可惜他们贪。一块钱都敢试,说明账上已经没钱垫了。这种局,收不回本就得崩。”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大屏切换,调出了陆氏集团内部审计系统的实时接口——这是他刚授权接入的,能直接读取所有关联企业的资金异动。
三分钟后,新警报响起。
“A市旧改基金监管账户检测到异常登录尝试,来源IP与ThinkPad一致,已被自动锁定。”系统语音提示。
她挑眉:“真敢来?明知道我们在查,还敢动真金白银?”
“不是敢。”陆星辞的声音冷下来,“是不得不。他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现在每一秒都在烧钱。”
话音落下,大屏中央突然切入实况画面:特警破门而入,强光手电照亮办公室,数名男子被按在墙上,双手抱头。其中一人穿着西装,手里还抓着U盘,正是下午下载补充包的那个设备。
镜头扫过桌面——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跨境转账界面,收款方账户赫然是她设的诱饵编号。
“星海城建涉案人员共7人,全部落网。”文字通报弹出,“资金通道已冻结,现场查获作案设备12台,U盘内含未发送的虚假审计报告。”
她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
就在这时,陆星辞缓缓站起身。他没看她,而是走到大屏前,盯着画面里被押走的嫌疑人,忽然抬手鼓掌。
一下,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
“干得漂亮。”他说。
她站在门口,左手还按着耳坠,闻言挑眉:“那奖金……”
他侧头看她,嘴角动了动,终于失笑:“少不了你的。”
她没笑,但眼底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总算松了。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证据包副本,确认所有数据已同步归档。然后她拔掉硬盘,装进防磁袋,顺手塞进托特包。
“后续交给警方就行。”她说,“咱们的活干完了。”
他点头,没再坐回去,而是站在大屏前,看着画面切换成黑屏,只余一行小字:“任务完成,系统关闭中。”
两人静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动手?”她忽然问。
“从你漏填压力测试参数开始。”他嗓音平稳,“那种低级错误,你不会犯。你是在等我表态。”
她嗤了声:“我还以为你真信我能一个人扛下整个局。”
“我不信任何人。”他转动手表,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但我信你能算清楚代价。”
她没接这话,只是拉开包,摸出计算器看了一眼。屏幕还停在最后一次推演结果:成功率87.3%,风险值41%,收益预估——无法量化。
她合上盖子,抬脚往门口走。
“走了。”她说,“明天还得上课。”
他没拦,只在她手搭上门把时开口:“下次换耳坠,提前告诉我款式。”
她顿住,回头看他:“干嘛?”
“避免误判。”他淡淡道,“上次齿轮勾文件,这次银钉太素,不像你会选的风格。”
她笑了下,没应,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光明亮,她脚步没停,但左手无意识摸了摸耳垂。那枚银钉冰凉,贴着皮肤,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数字跳到“B2”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写下一行字:“奖金结算明细,请于明日十二点前确认。”
她折好纸条,塞进信封,写上“陆星辞亲启”,又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星星符号——那是她每次要钱时才用的暗号。
电梯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眼顶层的方向。
灯还亮着。
她按下关门键,金属门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