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陈戈猛地一咬牙,强迫自己转身。
可就在他转过身,准备下楼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很轻微,像是从七楼走廊深处传来的声音。
“吱呀!”是开门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谁家会开门?
陈戈的动作僵住了,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个非常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正朝着楼梯口这边走过来。
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陈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跑!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他想都没想,转回头,抬腿就往上跨,一步就踏在了那第十九级台阶上!
脚底传来的感觉,和下面十八级没有任何不同,坚实冰冷。
可就在他踩上去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变了。
那呜呜的风声停了,身后那缓慢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声,他都听不见了,一种极致到能把人逼疯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陈戈僵硬地站在第十九级台阶上,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深海里,周围是无边无际冰冷的黑暗和压力。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一点控制身体的能力。
他慢慢的转过头,看向七楼的走廊,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声控灯亮着,不是那种昏黄,半死不活的光,而是很明亮的白光,把整个走廊照得清清楚楚。
墙壁很干净,是那种刚粉刷过不久,带着点灰色的白。
没有脱落的墙皮,没有乱七八糟的污渍。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霉味和灰尘味,也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戈愣住了,这是他家那条破走廊?物业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给重新装修了?
他心里泛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壮着胆子把踩在第十九级台阶上的脚,彻底挪了上来,双脚都踏在了七楼的地面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那第十九级台阶还在。
再转回头,看向走廊深处,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左手边,是他邻居401的门。
此刻那扇门不是他熟悉的、贴满了小广告的破旧木门,而是一扇崭新的、刷着暗红色油漆的门。
门上挂着一个黄铜的门牌,上面刻着“701”。
不对,他家是七楼,门牌号应该是7开头的。
陈戈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犯了个傻,他家是4单元,所以是401到404。
他住404。
他顺着走廊往里看,402,403……所有的门,都变成了这种崭新的红门和黄铜门牌,干净得像是新楼盘的样板间。
他邻居家门口,那些常年堆放的纸箱子、旧鞋柜,全都不见了。
整个走廊,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太安静了。
这栋老楼里住了多少人,陈戈很清楚。
就算到了半夜,也不可能这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楼上孩子的哭闹声,楼下夫妻的吵架声,隔壁老头的咳嗽声……
这些构成了他生活背景的噪音,此刻全都消失了,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陈戈咽了口唾沫,拿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的位置,显示着“无服务”,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不对!他记得很清楚,他上楼的时候,是一点过五分。
他在楼梯上站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只过了十分钟?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地崩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潜入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切都太陌生了,太“新”了。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家门口,404。
门也和邻居家的一样,是崭新的红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他自己贴的那个卡通贴纸。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点。
可就在他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从他身后,从楼梯口方向传来的声音。
像是有谁,也走上了楼梯,踏在了七楼的地面上。
那个“咔哒”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吓人。
陈戈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明亮的白炽灯照着空旷的楼梯间,干净的墙壁,崭新的扶手。
没有人?难道是听错了?
陈戈心脏狂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肯定是太紧张了,出现了幻听。
他转回头,重新面对着404的门,深呼吸,掏钥匙,开门回家。
只要进了自己的屋子,这一切诡异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串熟悉的钥匙。
可当他把钥匙掏出来,准备插进锁孔的时候,他愣住了。
门上的锁孔,不是他家那个防盗锁的扁平锁孔,而是一个老式圆形的、带着黄铜包边的锁孔。
他的钥匙根本插不进去,陈戈的脑子彻底乱了。
走廊是新的,门是新的,现在连锁都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整栋楼统一装修,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这也太扯了。
他不死心,拿着钥匙凑近了又比划了一下。
确实对不上,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助和恐慌。
他回不了家了,他被困在这条诡异,既熟悉又陌生的走廊里。
他试着去敲门,却敲得很轻,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加重了力气。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喊道,“开一下门!”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回应他的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戈彻底没辙了,他靠在冰冷的门上,感觉一阵阵地发冷。
再次环顾四周,干净的墙壁,崭新的红门,明亮的灯光。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假,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舞台,就等他这个主角登场。
可这出戏的剧本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决定放弃回家,先离开这里再说。
只要回到楼下,回到那个他熟悉破旧的楼道里,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对!下楼,他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催促着他。
很快,就回到了楼梯口,他看也不看那第十九级台阶,直接迈步往下走。
可当他往下走了七八级台阶,一个转弯之后,他停住了。
下面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楼梯没有尽头。
它就那么一圈一圈地盘旋向下,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那个他熟悉,有着昏暗灯光和斑驳墙壁的六楼,不见了。
下面,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