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在和几个乞丐缠斗、浑身狼狈的伪装者,以及刚刚勉强从油腻地面爬起来、浑身恶臭、愤怒欲狂却又步履蹒跚的巨汉,闻声如同接到敕令,立刻放弃眼前目标,朝着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
“追……”有年轻气盛的后生想追。
“穷寇莫追!”孙铁嘴连忙敲响破锣,声音都有些哑了,“让他们滚!咱们镇子平安了就行!”
苏晚吟还刀入鞘,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那三个归零成员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镇外道路和巷尾。
她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方才一番激战,耗费不小。
清虚道长长吁一口气,拂尘一摆,对着石狮躬身一礼:“道友,辛苦了。今后,还请继续护佑这一方水土。”
说完,他转向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地气已平,镇物归安。此间事了。”
“噢——!!!”
更大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镇口的屋檐。许多人互相拥抱、拍打肩膀,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王婶抹了把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的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叉着腰对江远帆喊道:“江团长!法事成了,房租可别忘了啊!下个月初一!”
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江远帆笑容一僵。
旁边白团团抱着竹子,看着恢复平静祥和的镇口,以及欢呼的人群,又看看天边朗朗晴空,摇头晃脑,由衷感慨:“《孟子》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日,人和之威,竟至于斯!善哉,善哉!”
乌翎飞落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冷静地补充:“从结果看,‘人和’具体体现为:精准情报、协同防御、非对称打击(主要指馊水)、关键个体武力拦截,以及成功的仪式修复。归零组织的计划因变量过多、意外干扰过大而失败。我方战损:无。主要消耗:面粉两袋、淘米水及厨余垃圾若干、绳索铃铛等机关材料、金毛的牙釉质可能轻微磨损。收益:镇子安宁、任务酬金、社区声望显著提升。性价比,极高。”
金毛似乎听懂了“牙釉质”,委屈地呜咽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江远帆的裤腿。
蓝小喵跳回法坛边,优雅地坐下,舔了舔刚才抓破面具的爪子,又嫌弃地在干净的石头上蹭了蹭,仿佛在说:搞定,收工。
江远帆看着兴高采烈的铁拐张,看着如释重负的周掌柜,看着还在指挥伙计收拾“战场”的柳三娘,看着笑眯眯走过来的孙铁嘴和清虚道长,再看看身边这群虽然狼狈但眼神明亮的伙伴,心里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笑着摇摇头,对旁边收刀走来的苏晚吟道:“虽然折腾得够呛,但……感觉真不赖。”
苏晚吟擦去刀鞘上一点飞溅的泥点,闻言抬眼,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安然屹立的石狮,扫过每一个同伴,最后,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唇角弯起一个比阳光更细微的弧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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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狮安镇后的第三天傍晚,“三娘茶寮”和隔壁“一刀鲜”饭铺中间的隔板被临时卸了下来,两家铺面打通,连成一片。
长长的条案和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色吃食。镇子里几乎能动弹的人都来了,挤挤挨挨,人声鼎沸,笑语喧天,比过年还热闹。
空气里混杂着茶香、酒气、炖肉的浓香、炒菜的镬气,还有人们身上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
“各位街坊!静一静!静一静!”孙铁嘴站在一张条凳上,手里居然还拿着那面破锣,不过这次不是报警,而是用来控制场面。
他脸上泛着红光,声音洪亮,“石狮泣血这事儿,总算是平了!咱们三岔口镇,又过回安生日子了!这得多亏了谁?”
“初光佣兵团!”底下异口同声,不少人举起了手里的茶碗酒盅。
“对!江团长,苏姑娘,还有咱们的各位……仙兽义士!”
孙铁嘴笑着指向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佣兵团一桌,“当然,也多亏了咱们全镇老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巡夜的、盯梢的、出主意的、帮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样的!”
“说得好!”众人轰然叫好。
“所以,这顿庆功宴,是咱们全镇的心意!茶水点心,三娘管够!大鱼大肉,一刀鲜操办!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账嘛,”
孙铁嘴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看向几位镇老代表,“镇老会说了,他们包圆了!”
又是一阵欢呼。
“还有!”孙铁嘴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到江远帆面前,双手递上,“江团长,这是剩下的三十两酬金尾款,您收好。另外,几位镇老额外又凑了二十两,算是答谢各位这几日的奔波劳苦,请务必收下!”
五十两!加上预付的二十两,整整七十两!江远帆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感觉像在做梦。
这是他接任团长以来,单笔收入最高的一次委托了!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嘴里还得客气:“这……孙会长,各位乡亲,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该得的!该得的!”铁拐张端着一碗酒挤过来,非要跟江远帆碰杯,“江团长,以后来我摊子上,烧饼管够!肉馅的!”
“还有我这儿,”柳三娘提着一壶新沏的香片过来,给佣兵团这桌挨个斟满,笑道,“以后各位来喝茶,终身八折!我柳三娘说话算话!”
“房租!”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王婶。
她端着一大盘新出锅的韭菜合子,“啪”地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叉着腰,对江远帆道,“江团长,房租!之前欠的,加上这个月的,一共三两五钱!看在你们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零头抹了,给三两就行!还有,未来三个月,免租!”
“王婶,这怎么好意思……”江远帆又惊又喜。
“别急着高兴!”王婶眼睛一瞪,“免租是奖励!但下不为例!以后该交还得准时交!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多谢王婶!”江远帆忙不迭点头,心里乐开了花。三个月免租,等于又省了小十两银子!
“周掌柜”也提着一小袋上等新米过来,憨厚地笑着:“没啥好东西,一点新米,给各位尝尝。铺子里霉气散了,生意也好转了,多亏各位。”
一刀鲜亲自端上来一大盆他拿手的红烧肉,油光红亮,香气扑鼻,放在桌上,豪气道:“今天这肉,我炖了三个时辰!用的是最好的五花,管饱!以后想打牙祭,随时来!给你们成本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