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道长拿起朱砂笔,蘸饱了混合月牙泉水的调和朱砂,准备在石狮额头描绘安镇符文的刹那——
“轰!”
镇口西侧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子猛地炸开!
木屑纷飞中,那个高大如铁塔、右脚似乎还有些不便的巨汉,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撞碎阻碍,双目赤红,挥舞着重锤,朝着法坛直冲过来!
他眼睛死死盯着法坛和道长,冲锋路径上遇到任何挡路的摊贩推车、杂物,都被他一锤扫飞,势不可挡!
“来了!拦……”孙铁嘴的破锣刚举起来。
“哗——!!!”
异变突生!
只见柳三娘猛地一挥手中不知何时举起的小旗,两旁屋顶和临街窗户突然洞开!
数十个茶馆伙计、街坊妇女、半大孩子,手里端着木盆、瓦罐、泔水桶,将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王婶友情提供并“精心”发酵了三日的馊淘米水混合烂菜叶、刷锅油汤的“特制液体”,朝着冲锋的巨汉劈头盖脸地泼了下去!
那场面,堪称壮观。
数十道色泽可疑、气味“馥郁”的液体,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巨汉身上、头上、以及他冲锋的路面上。
“噗嗤——哗啦——!”
巨汉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不,是“落馊鸡”。
刺鼻的酸腐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更致命的是,泼洒在地面的油腻汤汁和菜叶,让他脚下一滑,冲锋的势头顿时变成了滑稽的趔趄,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汪汪!!”远处的金毛这次终于聪明了,没有靠近,只是兴奋地原地蹦跳,大声助威。
看来对付这大个子,还得靠人民群众的“智慧”。
几乎在巨汉被阻的同时,人群一阵骚动。
一直蹲在石狮头顶的乌翎,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低着头拼命想往捧土罐的周掌柜身边挤,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的小丁。
他,发出一声急促的啼叫,同时用翅膀指向那人。
“真小丁此刻应该在公会偷吃花生,绝不会这么严肃地往坛前凑!”乌翎的声音清晰传来。
那人身形一僵,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虽然是小丁的模样!但他眼神里的阴冷和慌乱出卖了他。
是那个善伪装的家伙!他竟易容成了小丁,想靠近破坏五方土或壬水!
“喵——!”
一声带着怒意的猫叫,蓝小喵如同离弦之箭,从右翼扑出,目标直指假“小丁”的面门!与此同时,柳三娘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个伙计还没来得及泼出去的、半盆油腻的刷锅水,朝着假“小丁”就泼了过去!
“嗤啦——!”
假“小丁”脸上那层精巧的面具,被蓝小喵一爪子挠破大半,又被油腻的刷锅水一泼,顿时妆容尽毁,胶质脱落,露出下面另一张苍白惊怒的陌生面孔。他尖叫一声,手中几枚毒针胡乱射出,却被早有防备的快手刘从人群里弹出几枚石子打偏。
假“小丁”见身份暴露,计划败露,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想跑?!”几个早就被老跛子暗中叮嘱过的壮实乞丐,立刻堵了上去,手里没武器,但有破碗和打狗棍,加上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顿时让有洁癖的伪装者狼狈不堪,左冲右突难以脱身。
然而,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明处的冲锋和伪装的渗透。
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借着巨汉冲锋和伪装者暴露引起的混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法坛后方,目标是清虚道长的后心,以及他手中那支蘸饱了朱砂的笔!是那个一直潜行如影、气息微弱的瘦削黑影!他才是真正的杀招!
就在那柄漆黑无光的短刃,即将触及道长背心,以及另一只手中暗藏的、准备击飞朱砂笔的暗器即将脱手的瞬间——
“铛——!!!”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阴影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法坛后炸响!
苏晚吟的刀,后发先至!
她不知何时已从坛前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道长身后,横刀出鞘,雪亮的刀身精准地架住了那柄漆黑短刃,同时刀柄一磕,将射向朱砂笔的暗器震飞。
两人身影一触即分,随即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在法坛周围、石狮身侧、乃至屋檐上,高速移动、交锋!
刀光如冷电纵横,短刃似毒蛇吐信,金铁撞击声密如骤雨,火星在午时的阳光下不断迸溅,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好身手!”下面的铁拐张忘了紧张,拄着拐,伸长脖子看得如痴如醉,对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街坊说,“瞧瞧!这才是真功夫!比戏台子上打的那些花架子,好看一百倍!”
坛前,清虚道长对身后的凶险交锋恍若未闻,心神完全沉入仪式之中。
他手腕稳定,目光专注,以那混合了月牙泉壬水的调和朱砂,在石狮额心,稳稳地绘下一道繁复玄奥的安镇符文。最后一笔落下,符文微光一闪,仿佛与石狮本身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放下笔,肃然捧起盛放五方土的陶罐,将混合后的泥土,仔细地敷在石狮右前爪的裂痕处,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又取月牙泉水,以柳枝蘸洒,清洗石狮面颊的“血泪”痕迹。
随着他的动作,那石狮眼角残余的暗红污迹,竟真的在清泉洗涤下渐渐淡化、消失。石狮周身那股令人不安的沉滞晦暗气息,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拂去。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悠长、似龙吟又似叹息的轰鸣,由近及远,逐渐平复、消散。
也就在这一刻——
“成了!狮爷爷……干净了!”有人眼尖,指着石狮喊。
几乎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安宁的气息,以石狮为中心,悄然荡开。连日来笼罩在镇子上空的无形压抑,瞬间冰消瓦解。
“诶!这气儿……这气儿对了!”铁拐张突然抽了抽鼻子,又狠狠吸了两大口,脸上露出狂喜,扯着嗓子大喊,“那股子铁锈混着烂泥塘的晦气没了!空气是清的!是原来咱镇子里的味儿了!”
这一声大喊,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愣住的人群轰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叫好声、喜极而泣声交织一片。
那与苏晚吟激战的瘦削黑影,在石狮气息平复、地脉归位的刹那,身形猛地一滞,面具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波动。
他毫不犹豫,虚晃一招,抽身急退,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