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与此同时，快手刘瞅准机会，手中几枚铜钱激射而出，却不是打人，而是射向巨汉身前地面几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石缝！
“咔嚓、咔嚓……”几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巨汉脚下及前方地面，猛地弹出数根坚韧的藤索和几块尖锐的碎石！
竟是快手刘之前探路时，随手布下的简易绊索和飞石机关！虽然粗糙，但胜在隐蔽突然。
巨汉始料不及，脚被一绊，头顶又有破空声，面前还有飞石，顿时有些慌乱，重锤挥舞，砸飞碎石，踢断藤索，但动作已失了章法。
就在巨汉注意力被脚下、头顶、前方分散的瞬间，一刀鲜动了。
他像一道鬼影，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贴近——不是用他那把菜刀，而是从褡裢里摸出了一把细长、雪亮、专为剔骨卸肉准备的小号剔骨尖刀。
庖丁解牛，目无全牛。在一刀鲜眼里，这巨汉也不过是一堆需要处理的、联结特别紧密的“筋骨皮肉”罢了。
他眼神专注冷静，手腕一抖，尖刀化作一点寒星，不是刺向咽喉心口等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深深扎进了巨汉右脚靴子面与护胫之间的缝隙里！
那里是皮革与金属的连接处，相对脆弱，且正好是脚背发力、重心转换的关键节点。
“噗！”
刀尖入肉不深，但足以让巨汉吃痛，重心一歪。
“啊——！”巨汉发出一声痛吼，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刹那，从山壁借力扑下的苏晚吟，刀鞘重重敲在他后颈与肩膀连接处，同时左掌在他背心一推。
“砰！”
巨汉再也站立不住，加上右脚吃痛，轰然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那对沉重的锤子也脱手砸落，深深嵌入地面。
“走！”苏晚吟落地，毫不恋战，一声清喝。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从倒地的巨汉旁边快速通过隘口。
金毛跑过时，还对着那巨汉的屁股虚张声势地“汪”了一声，然后赶紧溜了。
白团团不忘捡起自己扔出去的、唯一一颗没碎的糖炒栗子。
“快！他很快会起来！”快手刘催促。
果然，那巨汉挣扎着，很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拔出脚上的剔骨刀，随手扔掉，发出暴怒的咆哮，捡起重锤还想追。
但隘口已过，山路渐宽，众人发足狂奔，他一时也难以追上。
回程路上，金毛吐着舌头，一边跑一边委屈地哼哼，看来刚才那口确实咬疼了。
白团团惊魂稍定，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展现他“读书熊”的关怀，转头对金毛道：“金毛兄，无妨！无妨！《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护牙如命，乃大孝之举！方才宁滚不拼，实乃智勇双全，深得‘保全自身，以待其时’之精髓！”
飞在他旁边的乌翎毫不留情地拆穿：“第一，《孝经》那句话不是用来解释狗啃铁靴崩了牙。第二，他刚才主要是‘咬不动’和‘被踢开’，与‘智勇’关系不大。第三，从生物学和解剖学角度看，犬科动物换牙期已过，恒齿损伤不可逆，建议回去检查是否裂纹，并评估后续磨牙棒预算。”
金毛本来听得云里雾里，但“磨牙棒”三个字精准击中了他的心巴，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尾巴也下意识摇了摇，似乎忘了牙疼，眼巴巴地望向江远帆。
江远帆边跑边喘气：“行行行，回去给你买新的！买最硬的！”
“汪！”金毛瞬间满血复活，撒开腿跑得更起劲了。
蓝小喵不知何时已跳回苏晚吟肩头，舔了舔爪子，翠绿的眸子瞥了一眼身后，淡定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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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时将近。
镇东口，人声鼎沸，与往日的恐慌压抑截然不同。几乎全镇的闲人和不少忙里偷闲的人都聚了过来，围成了一个大圈，议论纷纷，神色间虽有紧张，但更多是兴奋和期待。
圈子中央，石狮前方，已搭起一个简单的法坛。
清虚道长头戴道冠，身穿整洁的法衣，手持拂尘，站在坛前，神色肃穆。
他面前摆着香炉、烛台、符纸、朱砂笔。
最显眼的是几个特制皮囊稳稳放着，里面是月牙泉取回的壬水。
柳三娘带着茶馆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忙着维持秩序，给坛前帮忙的人递水送汗巾，嘴里不住说着“各位街坊，退后些，留出地儿！”“哎，李二狗，把你家那看热闹的鹅牵远点！”
王婶领着一群信佛信道信祖宗的老太太，自发地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个个双手合十，闭目念叨，只是念的内容有点杂：
“阿弥陀佛，保佑法事顺利……”“无量天尊，祖师爷显灵……”“老天爷开眼，让那伙天杀的坏蛋滚远远的……” 神仙谱系有点乱，但心意是诚的。
孙铁嘴站在法坛侧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手里提着一面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掉了漆的破铜锣，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不时瞟向镇子各条路口和屋顶。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拜堂时刻的蹩脚司仪，生怕出半点差错。
铁拐张、周掌柜等几位负责捧五方土陶罐的街坊，更是表情凝重，双手捧着罐子，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盏，又像是捧着祖宗的牌位，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佣兵团众人分散在法坛四周关键位置。
苏晚吟按刀立于坛前正南方，直面镇外方向，目光沉静，身影挺拔如松。
江远帆和金毛守在左翼，白团团和蓝小喵在右翼。
乌翎则落在石狮头顶，这个制高点能俯瞰全局。
快手刘不见踪影，但众人都知道，他一定猫在某个角落，鼓捣着他那些“小玩意儿”。
一刀鲜在稍远些的茶寮屋檐下，靠着柱子，抱着胳膊，看似悠闲，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人群——他要防着那个善伪装的家伙。
日头渐渐爬高，影子缩到最短。
“吉时将至。”清虚道长抬头看了看天色，拂尘一摆，沉声道。
他点燃线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