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呆呆地看着那张泛黄的纸,看着上面那个用黑框框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然后崩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也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又把那张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李阳,男,30岁,因意外于2024年3月15日,不幸身亡。”
讣告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今日,是2024年3月16日。”
李阳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不!这不可能!这是一个玩笑,一个恶毒到极点的玩笑!
他颤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因为沾上了他手心的冷汗而有些模糊,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点亮了屏幕。
屏幕的顶端那一排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3月16日,星期六,凌晨2:17。
昨天是3月15号,他遇到鬼打墙的那个晚上,就是3月15号,讣告上写的他死亡的日期。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逻辑链,在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形成了。
他没有走出去,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走出那片鬼打墙。
脱鞋倒着走的解法,不是让他这个活人走出去的,而是让他这个死人,走上一条不属于阳间的路。
他死了!早就在昨天晚上,死在了这片乱葬岗里。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刚刚死去,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新鬼。
李阳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跑,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他终于明白了脚上为什么会长出老茧,为什么会变形,因为他走的,是只有死人才能走的阴路;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脚上会长出一双寿鞋,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归宿;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寿鞋会渗出血,那或许根本就不是血;
他手里的讣告和那双崭新的运动鞋,变得滚烫,像两块烧红的烙铁,他尖叫一声,猛地将它们甩了出去。
转身发了疯似的往家的方向跑去,他要回家!他要见到陈雪!
他要证明自己还活着!他还能触摸到她,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这一次,他跑得飞快。
像是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脚下的崎岖。
周围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显得那么不真实。
只有他脚下那双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寿鞋,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通往未知的印记。
很快,他冲出了村子的小路,看到了自己家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
二楼卧室的灯,还亮着。
陈雪!她还在等我!李阳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希望。
只要能看到她,只要能抱住她,这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朝着自家大门冲了过去,可离得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慢。
因为他看到,在他家的大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动不动,在深夜里,这一幕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李阳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颤抖着看向那些人。
他们是谁?三更半夜的为什么会聚集在他家门口?
他不敢再往前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那些人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向了他躲藏的方向。
十几道目光,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借着从自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脚上,全都穿着一双鞋。
一双白底黑面的崭新运动鞋,和他丢掉的那一双,一模一样!
十几个人,十几双一模一样的运动鞋,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场诡异的展销会。
李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瘦高身影,他脚上的那双运动鞋,是所有鞋子里最新最干净的一双。
鞋子的边缘还在往下滴着什么,是暗红色粘稠的液体。
就在李阳的注视下,那十几个人,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嘴角缓缓地向上咧开。
他们齐刷刷的对着李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找到同伴,心满意足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