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着山腰，通往月牙泉的山路上，已有了动静。
江远帆打头，手里拄着根临时找来的硬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
苏晚吟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旁越来越密的林木。
白团团抱着一根新掰的嫩竹，边走边啃，既是零食，也算壮胆。
金毛跑在最前头，鼻子贴着地面和草丛，兴奋地追踪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时不时抬头“汪汪”两声，示意安全。
乌翎在空中，借着渐亮的天光，俯瞰着整片山峦和林地的走势，偶尔啼鸣指引方向。
蓝小喵则不知何时已蹿到了前头，轻盈地在岩石和树枝间借力，翠绿的眸子在晨雾中幽幽闪烁，仿佛一位优雅的斥候。
一刀鲜也跟来了，背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褡裢，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他坚持要来，理由很充分：“月牙泉的水，我用了半辈子！是不是真出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没人比我这舌头更清楚！再说了，认路、取水、辨毒，你们谁比我熟？”
快手刘也来了，揣着手，缩着脖子，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却滴溜溜转个不停，打量着山路两侧的地形和植被。“这地方，要是埋个绊索，下个套子……”他小声嘀咕，被旁边的白团团听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刘爷，您可别吓我。”白团团小声道。
“吓你干啥？”快手刘斜他一眼，“我是说，这地方容易设伏。那伙人要是知道咱们来取水，保不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气氛凝重了几分。
山路越来越崎岖，林木愈发幽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叶气息，鸟鸣声也变得稀疏。终于，在绕过一片巨大的、生满青苔的岩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小小的山谷洼地，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崖，崖壁上藤蔓垂挂，青翠欲滴。
谷底正中，一弯清澈见底的泉水，形如新月，静静地躺在那里。
泉水极清，能一眼看到底部圆润的鹅卵石和水草，水面蒸腾着淡淡的白色寒雾。这就是月牙泉。
然而，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却被泉边盘踞的那抹巨大银白所吸引。
那是一条巨蟒。
它盘绕在泉眼旁一块平坦的暖石上，身体比成年男子的腰身还粗，长度难以估量，通体覆盖着细密光滑的银白色鳞片，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最奇特的是它额顶正中，生着一小片浅金色的、宛如火焰般的纹路。它似乎正在假寐，头颅微昂，眼睛闭合，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然弥漫开来。
“我的……亲娘……”一刀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褡裢。
“汪呜……”金毛瞬间止步，浑身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惕的呜呜声，前爪抓地，身体伏低，紧紧盯着那巨蟒，却不敢再往前一步。这是面对强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喵。”蓝小喵无声地落在众人身前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尾巴竖直，微微炸毛，翠绿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巨蟒，身体也弓了起来，但更多是警惕而非恐惧，那是一种面对同级存在的审视。
“白额……”乌翎落在稍高一点的树枝上，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果然还在。它守这泉眼，怕是有几十年了。寻常兽类不敢靠近，它也算维持了这一小片灵地的清净。”
气氛瞬间紧绷。取水，必须先过这守护兽一关。
“能……沟通吗？”江远帆压低声音问，看向几只动物伙伴。硬闯绝非上策，且不说这巨蟒一看就不好惹，打斗起来污染了泉水更糟。
“我试试。”金毛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几步，尾巴试着小幅度、缓慢地摇摆，发出尽量友好的、带着点讨好的“呜呜”声，歪着头看着巨蟒。
那巨蟒——白额，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一条缝，露出冰冷、金黄、竖立的瞳孔。
它瞥了金毛一眼，那眼神漠然、平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吵闹的毛绒玩偶。
吐了吐鲜红的蛇信，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嘶嘶”声。
它的眼皮很快又耷拉下去，连多给一个眼神都欠奉。
沟通失败。金毛灰溜溜地退回来，耳朵耷拉得更低了。
“看我的。”蓝小喵优雅地迈步上前。她没有像金毛那样试图表达友好，而是径直走到一个离白额不远不近、足够安全的距离，蹲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自己前爪的毛发。
舔几下，就抬起翠绿的眸子，平静地、毫不避讳地与白额那冰冷的竖瞳对视片刻。
她的尾巴尖轻轻晃动，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这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试探。她在告诉对方：我不是猎物，也不是贸然闯入的蠢货。我有我的目的，但我尊重你的领地。
白额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访客”引起了些许兴趣。
它再次睁开眼，头颅微微转动，正对着蓝小喵，蛇信吞吐的频率快了一些，仿佛在仔细感知她的气息和信息。
僵持了片刻。
蓝小喵停止了舔毛，她站起身，朝着泉水的方向，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晰。
她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那泉水，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佣兵团众人，最后，她将爪子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再次看向白额。
这简单的动作和叫声，传达的意思却丰富无比：我们为此水而来，无意冒犯，我们需要它，请行个方便。
白团团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道：“蓝小喵，你竟通蛇语？”
“不，”乌翎在一旁冷静地拆穿，“她只是在用‘我们需要水，不想打架，但若不给，我们也有办法’的、跨物种通用的肢体语言和气势进行谈判。另外，她身上残留的、从石狮‘血泪’沾染的污浊气息，可能也让白额感知到了地脉的问题，这增加了我们诉求的合理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额，忽然动了。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凑近蓝小喵，蛇信几乎要触到她的鼻尖。蓝小喵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回视。
片刻，白额缩回头颅，巨大的身躯缓缓挪动，让开了通往泉水最近、最清澈那一处的路径后，重新盘好，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次陷入沉睡。
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表明，它依然在关注着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