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消息随着晨光迅速传开,不安在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能坐以待毙”的愤慨。
孙铁嘴差人将佣兵团请到了“三娘茶寮”。
茶寮木门掩上,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但茶寮里面,孙铁嘴、铁拐张、老跛子、清虚道长,甚至连花姐都难得地在白日里露了面,济济一堂。
柳三娘提着大铜壶,穿梭着给众人续水,桌上摆满了她临时张罗的炒花生、盐水毛豆和自家腌的咸菜。
“各位,”孙铁嘴清了清嗓子,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茶寮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这位老会长脸上没了平时的圆滑笑容,多了几分凝重和决断。
“情况,江团长和苏姑娘都说了。昨夜那伙人,不是寻常毛贼,是冲着毁咱们镇子的根脚来的!石狮泣血,地气不稳,就是他们搞的鬼!咱们不能干坐着等他们再来,或者等天塌下来!”
“孙会长说得在理!”铁拐张第一个响应,他拄着拐站起来,因为激动,独腿站得有些晃,
“我提议,咱们街坊里腿脚利索、胆气壮的,排个班,夜里轮值守着镇口和那石狮子!那伙人再来,锣响为号,全街都动起来!”
“好!”“算我一个!”“张爷,我跟你一班!”几个茶馆伙计、隔壁木匠铺的学徒、还有铁拐张烧饼摊常客里的后生,立刻站起来应和,脸上都带着股同仇敌忾的劲儿。
“光守镇口不够。”角落里,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是老跛子。
他坐在最靠墙的阴影里,面前破碗里多了几个铜板和一块柳三娘刚放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他咬了口包子,含糊道:“守,是死的。那伙人神出鬼没,你能守几条街?几个巷子?”
他顿了顿,咽下包子,扫了一眼众人:
“我那帮小崽子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腿脚勤快,眼睛贼,耳朵灵,哪儿犄角旮旯都能钻。从今天起,白天夜里,镇子各处,墙根、桥洞、房顶、树杈,尤其是生面孔,都让他们给我盯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看见白脸怪人,或者听见啥不该有的动静,立刻报到我这儿,或者报到这儿来。”
他指了指地面,意思是茶寮。
“有劳冯爷!”孙铁嘴郑重地拱手。丐帮的耳目,才是三岔口镇真正无孔不入的防线。
“嘿嘿,”老跛子摆摆手,对身边一个机灵但瘦小的乞丐吩咐,“小癞子,听见没?去,把咱们的人都叫到土地庙后头,开个会。告诉他们,柳掌柜说了,盯得紧、报得准的,肉包子管够!偷懒耍滑的,滚出三岔口镇喝西北风去!”
“好嘞!冯爷!”小癞子眼睛放光,抓起桌上两个肉包子塞怀里,一溜烟跑了。
“机关陷阱,昨夜用了一次,对方必有防备。”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快手刘不知何时溜达了进来,靠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锃亮的铜钱,眼睛眯着,像在盘算什么,
“陷坑、绊索、警铃这些太普通,只能吓唬生手。我寻思着,得给他们整点新花样……”
他搓着下巴,眼神发亮,“石灰包?不够劲。捕兽夹?动静太大……啧,可惜手头材料不够,不然搞点痒痒粉,沾上一点,痒得他爹娘都不认识!或者……臭鼬腺囊提的汁液?那玩意儿,啧啧,沾上一点,臭遍三条街,半个月洗不掉味儿!”
众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这主意……听着就有点损,但好像……挺解气?
“刘爷,您就放手弄!”柳三娘笑着接话,给他也端了碗热茶,
“需要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跟大伙说。烂菜叶子、馊淘米水、陈年咸鱼汁,我后厨管够!只要能护住石狮子,恶心点怕啥!”
“说到石狮,”一直安静坐在一旁,面前摊着一张黄纸、手执朱笔的清虚道长抚须开口。
他神色肃然,与茶寮里略显嘈杂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但无人觉得不妥。
“诸位,”道长声音清朗,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贫道昨夜听闻石狮异状与镇上连番怪事,又听了江团长所述夜袭情形,心中有些推测,在此说出来,与各位参详。”
他指了指面前的黄纸,上面已用墨笔画了些简略的图案和卦象。
“石狮泣血,非天灾,乃人祸。其‘血泪’污浊腥锈,是地气中金煞、湿浊外泄之象。苏姑娘发现的新鲜凿痕,正是人为破坏‘镇物’、凿开地气封印的明证。此狮镇压本镇地脉节点,犹如水坝之闸。闸门被凿开一隙,坝内蓄积之水,也即地气,便紊乱外泄,故而井水发涩、鱼虾染腥、米粮霉变——此乃地气失衡,侵染水土生灵所致。”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这番解释将之前零散的怪事串联了起来,逻辑清晰。
“然则,”道长话锋一转,“仅凿开一隙,意在扰动,而非彻底毁坏。那伙贼人接连夜袭,意图彻底毁坏石狮底座,其真正目标,恐非石狮本身,而是狮下所镇之物,或想令地气彻底溃散,达成某种不可告人之目的。”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孙铁嘴急切问道。
“堵不如疏,破则需立。”道长沉吟道,“对方之法,是‘以点破面’,凿坏一点,引发全局紊乱。我辈之法,当‘以面固点’。”
他蘸了蘸朱砂,在黄纸上点出五个方位。
“石狮为‘点’,本镇地脉网络为‘面’。如今‘点’损,牵动‘面’乱。若要修复,不能只补‘点’上凿痕,更需疏导安抚整个地脉网络,使其重归稳定,再借地脉之力反哺,滋养修复石狮本身。此乃‘安土地’之意。”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构想:“因此,需行一简易法仪,汇聚全镇地灵之‘意’,以助石狮。这便需要三样引子。”
“其一,‘壬水’。地气紊乱如沸水,需至清至活之水涤荡污浊,引导归流。月牙泉心活水,性润下,合此用。”
“其二,‘丙火’。午时阳气最盛,可借其升发之性,驱散因地气泄露而汇聚的阴晦之气。届时贫道可主持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