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安静点,找什么呢?”江远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低声问。
“汪!”金毛回头,邀功似的叫了一声,爪子刨得更起劲了。
浮土纷飞,很快,他爪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更兴奋了,小心地咬住那东西,往后一拽。一根约莫半尺长、风干发黑、上面还粘着点可疑筋膜的……不知什么动物的腿骨,被他从土里拽了出来。
“汪!”金毛得意洋洋,叼着这根“战利品”,几步跑到江远帆面前,放下骨头,尾巴摇得呼呼生风,仰着头,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我找到了重要线索!”
江远帆看着地上那根颇具岁月感的骨头,又看看金毛那“求表扬”的憨脸,一时语塞。
“……”苏晚吟瞥了一眼,继续检查墙角。
“咳咳,”白团团凑过来看了看,小声道,“观其形制,似为犬科或豚类之后肢骨,风化严重,掩埋有时矣。然金毛兄能于万千尘土中识得此骨,亦可谓……天赋异禀?”
“从生物学、刑侦学及逻辑学角度看,”乌翎不知何时已飞回,落在断梁上,声音透过黑暗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且带毒,“犬科动物的寻回本能在此刻得到了充分展现,虽然其‘重要性’判断标准与当前任务目标出现了严重偏差。简言之,他找到了一根垃圾。”
“呜……”金毛听懂了“垃圾”,耳朵和尾巴瞬间耷拉下来,看看骨头,又看看江远帆,发出委屈的呜咽。
苏晚吟走过来,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根骨头,手腕一抖,骨头划了道弧线,精准地飞回了那个土坑,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金毛道:“继续,闻别的。”
金毛抖擞精神,再次投入工作。
这次,他在另一处墙角,发现了几片被刻意撕碎、又被尘土半掩的、近乎透明的柔软皮质物,边缘不规则,还粘着点奇怪的胶质。
“找到了。”苏晚吟捡起一片,对着漏下的月光细看,“人皮面具,残片。做工尚可,但用料普通,应急或伪装之用。”
她又用脚尖拨开旁边的浮土,露出几个深深的、边缘清晰的脚印,“此人身形极高,极重,脚步沉。还有……”她目光锐利,看向梁上一处不起眼的阴影。
乌翎会意,飞过去,锐利的目光扫视,很快从一根椽子的裂缝里,啄出了一枚比小指指甲还小的、薄薄的黑色金属片。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锐利,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落下来的,上面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磨灭的刻痕。
乌翎将其叼到江远帆掌心。江远帆就着微光仔细辨认,那刻痕似乎是个……残缺的圆圈,中间一道横线?图案太小太模糊,难以确定。
“至少三人,在此停留过,时间不超过两天。”苏晚吟总结,指了指面具残片和脚印,“一人善伪装,体态寻常。一人力大身沉。还有一人……”她看向乌翎发现的金属片,和梁上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灰尘被拂动的痕迹,“身法极高,轻盈如影,曾长时间潜伏于梁上。这金属片,可能是其衣物或装备上的配件,意外刮落。”
“会不会是贼?”白团团猜测。
“普通贼人,无需如此伪装,也无需在此荒庙长时间潜伏。”江远帆沉吟,“而且,他们似乎很警惕,撤离时尽量抹去了痕迹,但这面具残片和金属片,或许是匆忙中遗漏。”
“目标明确,训练有素,非寻常匪类。”乌翎道,“与破坏石狮、引发地气紊乱所需的能力相符。柳三娘和老跛子所说的外乡人,大概率就是他们。”
线索指向明确,但这伙人来无影去无踪,下一步该如何找?
“先回去,从长计议。”江远帆道。敌暗我明,且对方显然有所图谋,必须谨慎。
离开破庙时,金毛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刨出骨头的角落。
蓝小喵从墙头轻盈跃下,路过他身边时,尾巴似是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扫了一下他的鼻子,仿佛在说:“傻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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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佣兵团返回小院后不久,夜色最浓时,镇东口异动再起。
两道人影,如同从墨汁里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狮附近。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得骇人,站在地上宛如一尊铁塔,月光勾勒出他筋肉虬结的夸张轮廓,肩宽几乎抵得上两个常人,手中提着一对看起来就沉重无比、泛着幽冷黑光的短柄锤。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纯白面具,唯留眼孔,在黑暗里反射着冰冷微光,显得僵硬而诡异。
另一人则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材瘦削,行动间仿佛没有重量,气息微弱得难以察觉。
他同样戴着纯白面具,但手中并非重兵器,而是一柄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月华的漆黑短刃,刃身窄细,更像是一根加长的刺。
那巨汉似乎有些不耐,沉闷地低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仿佛都随之一沉。
他举起那对骇人的重锤,便要朝着石狮底座狠狠砸落!看那架势,仿佛要将这数百年镇物连同地基一并粉碎!
那瘦削黑影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同伴。
他空白的面具微微转动,扫视四周。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石狮周围的地面似乎也有些过于平整。
他眼中幽光微闪,弯腰捡起一粒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落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地面上。
“噗!”
一声轻响,并非石子落地声,而像是触动了什么机括。
紧接着,“呼啦”一声,一个原本平铺在地、覆着薄土的巨大绳网猛地弹起,从侧面朝着那巨汉兜头罩来!与此同时,网上方还“炸”开一团灰白色的粉雾!
是面粉!
巨汉虽惊不乱,低吼一声,手中那对骇人的玄铁重锤猛地交叉上举,想将网撑开。
然而这网不知是何材质,柔韧异常,重锤砸上竟未能立刻撕破,反而被裹住大半。那团面粉更是劈头盖脸,将他从头到脚染了个遍。
瞬息之间,这威武的巨汉,变成了一个呆立原地、满头满身雪白、还保持着举锤姿势的……“面人”。在月光下,这情景竟有几分滑稽。
几乎在机关触发的同时,另一侧,那瘦削黑影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微微一陷。
他心知不妙,身形鬼魅般向后飘退。但就在他落足新位的刹那,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一片密集、清脆、毫无韵律可言的——
“叮铃!哐啷!叮铃哐啷!!!”
声音来自他脚下和周围!
无数个小小的铜铃、铁片、乃至破瓦罐被隐蔽的丝线牵连,此刻被触动,顿时奏响了一曲荒唐刺耳的“夜袭警报交响乐”。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