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铜雀山庄?”江远帆瞬间明了。是了,符咒来自那里,在极度恐惧和反噬之下,钱如命潜意识里或许想回到“源头”,或者……想去那里寻找解决之法?甚至,是那符咒本身在“渴望”回到能“喂养”它的地方?
“追!”
他们留下高升收拾残局(并严令其不得声张归零之事),顾不得疲惫,再次冲向镇外废道。
夜色已浓,荒草萋萋,通往铜雀山庄的路在月光下像一条惨白的伤疤。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山庄废墟方向,隐约有异常的光晕晃动,不是灯火,而是一种暗沉、污浊的,仿佛掺杂了铁锈和脓血的暗金色光芒,时明时灭,透着一股不祥。
加快脚步,冲进山庄残破的大门。那暗金光芒的源头,正是后山那个被挖开的“聚财眼”土坑处!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钱如命跪在土坑边,双手死死抓着一枚巴掌大、青铜铸就的符牌。
符牌造型正是一只展翅铜雀,口中衔着一枚圆形方孔铜钱。
此刻,这符牌正散发着那令人心悸的暗金光芒,光芒如同活物,丝丝缕缕钻入钱如命的口鼻眼耳,而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红色虫子在蠕动,面容扭曲痛苦至极。
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糟了,衣服凌乱,嘴角、前襟都有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时而低笑,时而哀嚎:“我的……都是我的……发财……更多……不!不要过来!滚开!把金子还给我……救我……谁救救我……”
土坑周围,那黑色的符印残留正在光芒下扭动、扩大,散发出更浓烈的腐朽与怨憎气息。
整个山庄废墟的地气疯狂涌向这里,却又被那污浊光芒排斥、搅乱,发出无声的呜咽。
灰耳站在远处一段残垣上,焦躁地踱步,发出警告的啼叫。
而在土坑另一侧,幽影不知何时也已赶到,正冷静地观察着,似乎在评估如何安全地夺取符牌。
他注意到了赶来的佣兵团,但并未立刻行动,显然钱如命和符咒此刻的状态极为不稳定。
“钱如命!松手!把那东西扔掉!”江远帆大喊。
钱如命浑浊的眼睛转向他们,却仿佛不认识人,只是将符牌抓得更紧,嘶声道:“抢……你们也想抢我的宝贝!滚!这都是我的!我发财了!哈哈哈哈……呃啊!”笑声未绝,变成惨叫,他七窍中开始渗出暗金色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符牌的光芒骤然暴涨!
“轰——!”
一股无形的、充满贪婪、恐惧、怨念的污浊气浪以符牌为中心猛然爆发!
土坑周围的碎石烂木被吹飞,地面龟裂。距离最近的钱如命首当其冲,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气浪掀飞,手中却仍死死抓着符牌。
与此同时,爆发的污浊财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山庄废墟各处,凡是残留有金属器物的地方,都发出嗡鸣,继而崩碎成齑粉。
而那暗金光芒扫过众人,江远帆只觉怀中钱袋里的几块碎银瞬间变得滚烫又冰冷,连忙掏出扔掉,只见银子落地已蒙上黑灰。白团团帽子上的玉扣“啪”地碎裂。乌翎和灰耳都惊叫着飞高躲避那令它们羽毛倒竖的气息。
幽影在气浪及体前,身影已诡异地淡去,出现在数丈之外,避开了最直接的冲击,但衣角似乎也被那污秽光芒扫到,嗤嗤作响。
“符咒力量彻底失控,在反噬宿主,也在侵蚀地脉!”乌翎急叫,“必须阻止它!或者毁了它!”
“怎么毁?!”江远帆躲在一块倒下的石柱后喊道。
苏晚吟目光锁定被气浪抛飞、重重摔在坑边、奄奄一息却仍攥着符牌的钱如命,以及那光芒越来越盛的符牌。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箭般射出,避开几道胡乱迸射的暗金光丝,冲向钱如命。
幽影也动了,他的目标是符牌。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苏晚吟的刀斩向钱如命的手腕,意在逼他松手或直接斩断联系;幽影的短刃则直刺符牌本身,试图将其挑飞。
“铛!”
刀与短刃再次相交。但这一次,苏晚吟的刀势更疾,内劲吞吐,将幽影的短刃震开半分,刀锋顺势下划,在钱如命手背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钱如命吃痛,手终于一松。
那铜雀衔钱符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暗金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尖啸般的声音。
幽影伸手疾抓。
苏晚吟的刀更快,刀身一横,拍在符牌侧面,并非硬抢,而是将其击向另一个方向——土坑中央那最浓黑的符印残留处!
符牌划着弧线落下,不偏不倚,正砸在黑色符印的中心。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符牌上的暗金光芒与地上的黑色符印猛然对冲、交织、湮灭!刺目的光芒爆发,所有人不由自主闭眼或扭头。
“咔嚓……咔啦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只见那青铜符牌表面爬满无数裂纹,光泽尽失,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废铁。而地上的黑色符印,也像被水洗去的污迹,颜色淡去,最终消失,只留下一个普通的土坑。山庄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紊乱的地气,为之一清。
夜风吹过废墟,带来荒草的气息,取代了那令人作呕的污浊“财”味。
尘埃落定。
钱如命躺在坑边,手背血流如注,胸口微弱起伏,那暗金色的液体不再渗出,但脸色灰败如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涣散的目光望着夜空,又缓缓转向散落在一旁、已然碎裂的符牌,嘴唇翕动。
江远帆走过去,蹲下身。
钱如命的目光移到他脸上,那里面没了贪婪,没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假的……都是假的……”
“堆了……一屋子……冷冰冰……”
“睡不着……真累啊……”
声音渐低,终不可闻。那双曾死死盯着金银、充满算计和惊惶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