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天降金芒、落于将军府的异象,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座楚南城。
人人都在传言那是天降福星,是神仙庇佑,预示将军府往后福运绵长、荣宠不衰。
这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侯府二小姐苏语柔的耳朵里,直刺得她的心口发酸,妒火翻涌难平。
(苏语柔乃是将军夫人同父异母的庶妹,而苏婉月(也就是如今的将军夫人)的母亲在她幼年时期就郁郁寡欢,伤神伤身的离去。起因是镇南侯爷在和苏婉月的母亲成亲之前早就与那刘氏勾搭在了一起,正是那事事都要和苏婉月攀比的庶妹苏语柔的母亲。
侯爷看似很爱苏婉月的母亲,在外人眼里是人人夸赞的好郎君,可就在侯爷和苏婉月的母亲拜堂成亲后没多久,侯爷就暴露了他自己的本性,带着怀着孕的刘氏回到了镇南侯府,而那时苏婉月的母亲正好怀着她(苏婉月),最后为了孩子选择了忍气吞声。
就在苏婉月(将军夫人)出生后的没几日,苏婉月的母亲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侯爷娶她只是为了她母族的富裕财产,母亲为了不让家产全部落入虎口,最后在快临终之际把揽月阁和几个位置比较好的铺面都写到在了苏婉月(将军夫人)的名下,这才让苏婉月在镇南侯府有一席之地。)
此刻的镇南侯府,苏语柔正悠闲的在自己的闺房里准备品茶吃点心,心急如焚的丫鬟春桃气喘吁吁的跑来:“小姐,小姐…不好了!有大事发生了”。
苏语柔刚要喝到嘴里的茶,听到丫鬟春桃的叫唤便停下了喝茶的动作,表情不耐烦:“出什么事了,让你慌慌张张的”
丫鬟春桃气喘吁吁焦急的看着苏语柔:“小姐,现在外面都在传将军府天降祥瑞,喜得福星麟儿,说大小姐(苏婉月)的孩子是神仙转世”。
苏语柔坐在椅子上听到后愤怒气恼猛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了“碰”的声响,茶杯里的水洒在了桌子上,愤怒不甘的表情:“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春桃坚定的眼神语气笃定:“小姐,是真的,现在外面都传开了”
(苏语柔年幼时期开始本就一直倾慕云将军,满心的以为自己才是配得上他的人,可到头来,将军却八抬大轿迎娶了自己的嫡姐苏婉月,让苏婉月做了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这份执念与嫉妒,早已在心底埋藏许久。
如今又听闻天降祥瑞,福气全都落在嫡姐和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她更是眼红得发狂。凭什么嫡姐生来就占尽身份福气,嫁得良人,如今还得天降仙缘、福星护佑?)
苏语柔越想越不甘,她眸光一沉:“苏婉月,凭什么你那么好命!哼!走去找母亲”话音刚落转身快步去往母亲刘氏的院落。
一进屋内,苏语柔便对着刘氏眼眶泛红,满腹怨意低声哭诉:“母亲,您可听说了?今日花朝节天降两道金芒,直直落在将军府,满城的百姓都说是天降福星,就是嫡姐刚生下的那个孩子。”
苏语柔咬着唇,满脸阴翳与嫉妒:“女儿心里实在不服,将军夫人的位置本该是我的,如今嫡姐占了将军府主母之位,生下孩子还被说是天降祥瑞,往后福气名声全都被她一人占尽。”
刘氏本就偏心自己女儿,又素来忌惮苏婉月的风光,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刘氏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抹阴狠,拉住苏语柔的手低语:“既然旁人说是福星,那我们便换个说法。天降异光未必是吉,也可能是灾星降世。”
苏语柔听后眼前一亮,立刻会意:“母亲的意思是?”。
母女二人邪恶的相视一笑当即一拍即合,收拾一番便匆匆往镇南侯府的正堂走去,求见侯爷。
这时侯爷刚好从朝堂上回来,侯爷本就偏宠刘氏和苏语柔,平日里对苏语柔也格外疼爱,对苏婉月(将军夫人)反倒疏淡疏远。
刘氏和苏语柔坐在正堂,看见侯爷回来刘氏率先屈膝行礼,面上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故作惶恐走到侯爷面前开口:“侯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听外头说今日天降金芒落于将军府,外头百姓都说是祥瑞,可臣妾问了玄记大师帮忙夜观天象,细卜吉凶,大师说只怕不是福,乃是大祸啊。”
侯爷眉头一皱:“哦,竟有此事?我倒是还未曾听说过,不是祥瑞..是大祸?此话怎讲?”
刘氏看了一眼苏语柔对她使了一个眼色,苏语柔心领神会的立刻适时上前,眼眶微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父亲,今日那两道金光绝非吉兆,嫡姐刚诞下婴孩,家中就招了祸事,根本不是福星,是灾星降世!玄记法师也说了婴孩天生带煞,若是留着那婴孩,任由其长大,会克得将军府仕途不顺到不打紧,最主要的是还会拖累咋们整个侯府的运势,祸及子孙,久而久之,定会让侯府衰败凋零、万劫不复的!”
刘氏在一旁连连附和,句句挑拨:“是啊侯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今日柔儿出门赏花就险遇到地痞流氓,还好那些人只是抢了些钱财,要是被…”话音刚落,刘氏就拿着手帕哭着擦拭眼泪。
侯爷左思右想后看向刘氏:“玄记法师真这么说”
苏语柔连忙坚定的眼神附和道:“是的父亲,玄记法师亲口和母亲说的,那时候我也在一旁,千真万确”
刘氏坚定笃定的眼神看着侯爷:“侯爷,您还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玄记法师吗?此等煞星婴孩绝不能留啊,侯爷,若是放任长大,日后咋们侯府必定没有安生日子过啊!侯爷!您要是不管您以后的仕途就算了,难道你连我和柔儿都不要了吗”
侯爷本就耳根子软,加上封建迷信,又素来偏爱她们母女二人,被这番谗言轮番蛊惑,心中疑虑渐生,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面色陡然沉冷下来,眉宇间涌起盛怒,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岂有此理!竟有此等灾星降世祸乱门庭!
来人!备车,随我即刻前往将军府,将那刚出生的煞星婴孩,当场处置,以绝后患!”
顷刻间,侯府侍卫应声待命,侯爷盛怒之下,带着刘氏与苏语柔气势汹汹直奔将军府而去,一场针对刚出生仙崽的生死危机,骤然逼近。
而此刻的将军府,卧房内,刚历经生产剧痛的将军夫人,浑身虚弱无力,透着产后的虚脱,软软瘫在铺着软褥的床上,怀里抱着刚降生、还在酣睡的小女婴,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香菱守在床边,小心翼翼照料着母女二人,屋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暖意,满是新生的欢喜,可这份欢喜,转瞬便被屋外突如其来的嘈杂喧闹彻底打破。
刘嬷嬷焦急心惊胆战从门外气喘吁吁的跑到卧房扬声道:“夫人不好了,咋们府里的小司听说侯府老爷也不知道听信了谁的馋言,说孩子是灾星,扬言要杀了孩子,他们现在正气势汹汹的往将军府里赶来”
将军夫人(苏婉月)着急的用力动了动身子,一阵剧痛袭来:“什么?消息可是真的”。
刘嬷嬷着急的解释道:“是真的,小司刚好在外面采买准备回来时刚好亲耳听到百姓议论传来的消息”。
将军夫人(苏婉月)不敢迟疑的看着刘嬷嬷:“刘嬷嬷,你快先把孩子带到偏远的农户家里,”话音刚落,就把孩子递给了刘嬷嬷,刘嬷嬷接过婴孩,将军夫人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块雕着麒麟图案的圆形玉佩一分为二放到襁褓中痛哭着:“这个玉佩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 ,可以一分为二,一半月牙形状放在襁褓里,以便日后好相认,刚好她的手臂也有个月牙胎记,嬷嬷你在多备些银两,在写个字条“取名为云安安,好生收养,日后必有重谢”话音刚落,流着泪不舍的推着婴孩和刘嬷嬷:“快走”
刘嬷嬷流着眼泪:“夫人,您放心,老奴一定会护好小主子的周全”说完便不再迟疑抱着婴孩转身走出了卧房,然后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将军府。
将军夫人(苏婉月)流着眼泪不舍的看着刘嬷嬷带着婴孩离去的背影内心独白:“我的孩儿,是母亲对不起你,母亲给你取名为安安是希望你日后能平平安安,待你的父亲归来,母亲必定会和父亲一起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苏婉月缓和好情绪后眼神坚定的看着正在流着眼泪的香菱:“香菱,你安排几个下人去附近农户家看看有没有谁家生产完就夭折的婴孩,花钱买来,在写封家书,快马加鞭的送到边关将军那,还有让王管事安排几个小司一起去门口拦一下我的父亲,拖延一下时间”
丫鬟香菱不敢松懈的回了句:“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安排”话音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卧房。
此刻房间里就剩下将军夫人(苏婉月)一个人满面愁容的:“希望香菱安排下去的人能找到刚诞下就夭折的婴孩,如果没有那只能已死相逼赌一把了”
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屋外喧闹声越来越近,侯爷带着一众侯府侍卫气势汹汹闯进来,刘氏与苏语柔紧随在后,一脸冷眼看好戏的神情。
此时在将军府大门外的镇南侯爷愤怒敲着门扬声道:“逆女,快给我开门”
府中仆役连忙站在将军府大门里面上前阻拦,一名年长男仆王掌柜扶着门扣挡在大门前,急声劝阻:“镇南侯爷,不知您因何事如此气愤地要夜闯将军府,我家夫人今日刚生产完身子亏虚,尚且在静养,夫人说了今日不便接客,还望侯爷您请回,有什么事您明日再来拜访”。
镇南侯爷脸色铁青,满眼愤怒,厉声呵斥:“今日这将军府我必进,快给我把门打开,不然我只好闯进去了”
说罢侯府侍卫重重的在推门,而将军府内的仆役也在用着力气顶着,但力气还是没有侯府侍卫人多势众那么大,很快门扣就顶不住,大门开出了一个裂缝,侯府的一个侍卫拿着刀把门扣从下往上抬的把大门给打开了,几个仆奴北门推的倒在地上。
王掌柜躬身拦在前路,急声劝阻:“侯爷息怒,夫人刚生产完,身子骨虚,您万万不能这样闯进去啊!”边说边拉扯着侯爷的衣袖。
镇南侯爷脸色铁青看着王掌柜,满眼愤怒的厉声呵斥:“滚开!休想要拦我!”
说罢猛地抬手一把将人推开,王掌柜重心不稳,踉跄的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蹙眉不起:“侯爷,万万不可呀”
镇南侯爷看也不看,带着侍卫,刘氏和苏语柔紧随镇南侯爷后面,径直往将军夫人(苏婉月)的卧房走去。
还未踏入卧房门口,一道冷厉的声音便先传进了卧房:“逆女,速速把孩子交出来!”
卧榻上的将军夫人(苏婉月)本就产后虚弱,脸色苍白无力,听见父亲愤怒的声音,心头一紧,强撑着稳住心神。
她靠在软枕上,声音虚弱却不失端庄:“父亲,不知是何事让您深夜大动干戈,强行闯我将军府内?”
镇南侯爷跨步站立在门口,眼神凌厉逼人:“孩子在哪?立刻把孩子交出来!”
将军夫人(苏婉月)将衣襟拢了拢,淡淡开口:“父亲若是前来探望外孙,女儿自然是欢迎。可若是别有用心,恕我身子不适,概不接客。”
镇南侯爷怒极反笑的满脸讥讽:“你可知如今满城都传,你诞下的婴孩是灾星降世,命格带煞,会摧毁我侯府百年基业!此等孽障留不得,赶紧交出来,由我处置!”
一旁的刘氏立刻煽风点火:“是啊,婉月,现在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爹也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把侯府的百年基业给毁了,为了侯府上下安稳,这孩子万万不能留啊。”
苏语柔也跟着假意规劝,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是呀,姐姐,你就听父亲的话吧,莫要固执,连累整个侯府,而且侯府倒了,你以后就少了一份依靠啊”
就在这时香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卧房对着他们屈膝行礼:“见过侯爷,夫人(刘氏),二小姐,”转身走到将军夫人(苏婉月)身边:“小姐,您交代奴婢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意思是找到夭折的婴孩了)
苏婉月看着香菱肯定的点了点头,香菱眼看僵持不下,鼻子一酸扑通的跪在侯爷面前,语气悲戚又无奈:“侯爷,求求您就别再为难小姐了。小姐刚诞下的小主子,福薄命浅,降生没多久,便没了气息,已然夭折了。方才我来之前就是在安排小姐交代的事情,也就是小主子的后事”。
这话一出,侯爷顿时一怔,眉头紧锁,满脸不信:“夭折了?本侯怎么不信?若是真夭折,那夭折的孩子在哪?”
香菱面色哀戚,垂首应道:“奴婢不敢欺瞒侯爷。小主子已然去了,奴婢已将孩子妥善安置。”
说完,她起身转身走到内间,抱出一个裹着素色襁褓的婴孩,缓步走到侯爷面前,轻轻将襁褓递了过去。
镇南侯爷半信半疑,伸手掀开襁褓一角看了一眼,见孩童毫无生气,确实一副夭折模样,脸色沉沉,再没有了方才非要杀婴的戾气。
镇南侯爷冷哼一声,面色难看,扫了一眼床榻上虚弱苍白的将军夫人(苏婉月),又瞥了一眼一旁落空的刘氏和苏语柔,终究没再发作。
“既已夭折,便是天意。毕竟这是个灾星,婉月,你现在身子骨弱,好生修养,等云将军回来,以后必定还有再有孩子的。”冷言冷语的说着,镇南侯爷说完便拂袖转身,带着侍卫愤然离去。
刘氏和苏语柔不可置信的两人对视一看,满心算计落了一场空,刘氏走后,苏语柔内心讥讽:“姐姐,从小到大,你样样都比我好,可如今没想到的是你也会有今天。”话音刚落,苏语柔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紧紧跟上愤怒的离开将军府。
卧房内终于恢复安静,将军夫人(苏婉月)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向身旁沉稳镇定的香菱,眼底满是感激与后怕。
香菱也松了口气平静的看着苏婉月:“小姐,这个夭折的孩子怎么办”
将军夫人(苏婉月)内心感激又承重的心开口道:“这孩子也算是咋们家的救命恩人,按将军府的待遇,让下人找个地方好生安葬”。
香菱对这孩子内心也是万分感激:“好的,小姐,那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先下去了,”话音说完便抱着夭折的婴孩走出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