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事您也同意了?”黄临舟略带好奇地开口问道。
大哥满脸愁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同意还能咋办?这小子沉迷游戏,饭不吃,觉不睡的。我跟孩他妈商量了好久,觉得就算最后打不出什么成绩,让他出去吃点苦历练一下也好,总比在家叛逆不听话,我们怎么管都管不住要强。”
“那孩子送去哪家训练营了?”黄临舟顺势追问。
大哥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不确定:“就是咱们这边名气最大的那家电竞俱乐部,全称好像是……Starshine Esports,大概是这个名字。”
“SSE俱乐部,圈子里比较老牌的俱乐部。”黄临舟微微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儿子天赋不错吧,上了几个国标,大概在什么段位,是哪个分部的青训生?”
大哥叹了口气:“嗐,去的王者分部,他哪有什么国标,段位那些我也看不懂,不过孩子为了说服我答应,特意跟我讲过,他说他是王者段位。”
“只有王者段位?没有巅峰赛的分数吗?国标也没有吗?”黄临舟瞬间皱紧眉头,语气凝重起来,“那训练营那边,到底是怎么跟您承诺的?”
“他们说我儿子天赋还行,只要交钱进去训练,稳稳能打上首发位置。”大哥看着脸色变得严肃的黄临舟,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一旁一直沉默听着的罗砚辞终于开口,神色凝重地问道:“您是说,训练营那边明确跟您保证,交了钱,您儿子就百分百能坐稳首发?”
“可不是嘛。对方说只要交二十万培训费,就能保证孩子上场打首发,以后每个月工资都有一万上下。”大哥说起这个事就觉得无语,他是不相信有这个好事,但是他儿子非说自己天赋特别高,训练营的教练都夸他厉害,说自己的段位一般人都上不去。
“大哥,您能不能让您儿子把游戏里面的这个界面截图给我看一下,我家也有弟弟想想去当青训生。”黄临舟拿出手机,登录自己不常用的一个小号,点开自己的游戏界面,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直接递到大哥面前,让他拍照发给他儿子,让他儿子截图过来。
“行,我问问我儿子。”大哥一听,瞬间掏出手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能帮就帮了。
“大哥,你们是和训练营哪位教练沟通的呀?后续我弟弟过去,我也想提前和教练沟通一下。”罗砚辞一听黄临舟的话,就知道他和自己在想一件事,所以接着和大哥套话。
“嗐,就是这位教练,姓林,听说是个老牌教练,性格还不错,就是个子不高。”大哥给儿子发完消息以后,顺手就扒拉微信找到教练的微信,递给罗砚辞看。
罗砚辞盯着那个不熟悉的名字,飞快的在手机上给福山发了一个消息,让他把这个教练的照片发过来,同时笑着问大哥,“大哥这教练长啥样啊?有没有啥爱吃的?我们好送礼。”
“头像就是,当时我们线下见的,不过这个教练不收礼,说带出一个好选手,他们有非常高的奖金。”大哥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下,将林教练的头像放大,罗砚辞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和自己刚收到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同一个人。
“叮”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就看到大哥的儿子发了消息过来,大哥直接点开消息,将两张图都点开放大给两个人看。
黄临舟只淡淡扫了屏幕一眼,下一刻骤然睁大了双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页面停留在英雄战力界面,他清清楚楚看见,大哥儿子最高的战力数值堪堪只有7360。这个分数别说大国标了,连小国标都远远够不上。
再看向一旁的巅峰赛入口,按钮竟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达到开启巅峰赛的资格,压根参与不了高阶对局。
黄临舟心底又惊又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冷意:“就这水平,他怎么敢张口就保证上首发的?”
“我儿子很菜吗?”大哥被黄临舟的语气惊的一愣,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罗砚辞脸色铁青的看着大哥手机中的图,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哥的问题,心中除了浓浓的怒火,就剩下满心满眼的失望,这个他们曾经为之拼命,想要凭实力一较高下的热血赛场,好像已经被更浓重的黑色所污染,再也看不见当初的纯粹。
“大哥,您儿子长的怎么样?”感受到罗砚辞心中的怒火,黄临舟连忙平息自己的怒火,即使他也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人骂一顿,但是终究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从小到大,就他的样子,我和他妈没愁过,从小不知道丑字怎么写?”说道儿子的长像,大哥特别骄傲的扬起头,同时立刻锁屏给黄临舟看屏保,他的屏保就是他儿子。
黄临舟看了一眼屏保,大哥儿子这长像,进了电竞圈估计就是电竞男神的存在,绝对百分百吸引一堆颜值粉,他好像懂这个教练想干嘛了。
“不过,你两看了他发的图,咋不说话了,他游戏水平不好吗?”大哥还是对刚才的话有点耿耿于怀,他儿子不会是被骗了吧。
“大哥,你儿子确定没发错吗?”罗砚辞忍不住在确认一遍,他不敢相信当初即使没钱,也依旧纯粹的俱乐部会做出这种事。
“我问了,我儿子说他这个成绩在训练营,能排进前十。”大哥直接将聊天界面给两人看。
“我问问胖子。”黄临舟飞快扫过一眼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余光瞥见身旁的罗砚辞正压着怒意、大喘气地平复情绪,生怕他气坏了身子,当即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指尖一划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刚被江逸阳接起,不等那头的人开口说话,黄临舟便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训练营现在进去的标准是啥?”
“啊?什么训练营?”电话那头的江逸阳瞬间懵了,语气里满是一头雾水的茫然,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SSE俱乐部的训练营啊!”黄临舟耐着性子,语速稍缓地重复了一遍,眼底带着几分求证的认真,“现在青训生想要顺利毕业,硬性要求是什么?”
“不是,我们俱乐部根本没有训练营啊?”江逸阳的声音里满是错愕,即使隔着话筒黄临舟也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训练营?”黄临舟猛地一怔,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满脸的吃惊与不敢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半分。
“对啊,”江逸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声音隔着话筒清晰的传到黄临舟耳边,“俱乐部经费紧张,正经教练都没几个,连完整的赛训组都凑不齐,哪来的闲钱、闲人开青训训练营。”
黄临舟沉默两秒,心底的疑云与怒意翻涌,却只沉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明天过去找你们吃饭。”说完便径直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哥时,眼神里混杂着同情、无奈与凝重,愈发复杂难辨。
罗砚辞在听到没有训练营五个字以后,情绪在一瞬间平复下来,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按照福山发的照片,这个林教练确实是SSE俱乐部的人,但是首发选手却不知道有训练营,而且俱乐部连赛训组都凑不齐,谁负责的训练营?
“大哥……”黄临舟喊了一声身边的大哥,然后在大哥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深吸一口气说道,“咱要不先报个警?”
“啊?”大哥蒙圈,大哥吃惊,大哥瞪圆了双眼。
“报警吧!毕竟20万呢?”这句话黄临舟说的有气无力的,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明明两年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两年过去了,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来吧。”罗砚辞先给福山发过去一个字,然后在大哥惊疑的眼神中,拨打了报警电话,开口就是被骗了20万。
“接下来就等警车过来,然后我们去录笔录,明天去俱乐部。”罗砚辞报完警,收起手机对一旁的黄临舟说道。
“好。”黄临舟点头。
“不是,小兄弟,等会儿!”大哥瞬间慌了神,脸色发白地连忙摆手阻拦,眼神里满是无措与慌乱,一颗心突突直跳,“怎么好好的就要报警了?从刚才看我儿子的战力面板开始,你们两个脸色就不对劲,到底、到底出啥事儿了啊?”他思来想去,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突然走到报警这一步。
黄临舟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直白,又尽量放软了语气怕刺激到他:“大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就你儿子那点战力水平,放在电竞圈里,跟幼儿园没毕业一样。别说职业赛场首发,就算是正规青训营的门槛,他半只脚都迈不进去,哪怕是去做个游戏主播,都要被观众追着说菜得看不下去。”
大哥的嘴唇微微哆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声音都发飘了,不敢置信地追问:“可、可那个林教练亲口跟我说,我儿子好好练就能上首发的啊……”
“所以才要报警。”黄临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他、他收了我整整二十万啊!”大哥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手脚都开始发软。
“所以必须报警。”黄临舟再次沉声重复,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他还私下收了我两条软中华、两瓶飞天茅台……”大哥越说越委屈,眼眶彻底红了。
“所以……嗯?”黄临舟原本严肃的神情猛地一顿,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凝重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大哥再也绷不住,捂着眼睛鼻子,压抑的哭声直接泄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又委屈又懊悔:“呜呜呜……我半辈子攒的私房钱全都贴进去了,连藏了好久的好酒都送出去了,结果、结果他就是个骗子啊……”
“节哀。”黄临舟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实在绷不住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别过脸去,背对无声的笑了两下。他知道现在笑很不厚道,但是大哥的私房钱,他实在忍不住。
而全程没参与对话、一直站在旁边的罗砚辞,更是淡定地默默转过身,抬眼望向身侧开得正盛的樱花树,目光专注地落在漫天粉白的花瓣上,仿佛周遭的混乱与哭声都与他无关。心里只默默感慨:这樱花可真好看啊,粉白粉白的,干净又透亮,怎么就能长得这么赏心悦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