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宋公明书邀群雄 小旋风义纳八荒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及时雨润物无声,小旋风席卷八荒。
江湖但闻宋江义,天下皆知柴进名。
书邀群雄聚水泊,义纳豪杰赴梁山。
莫道草莽无大志,重整乾坤在此间。
上阕 及时雨·书信动江湖
政和三年,正月十八,梁山泊。
聚义厅内,檀香袅袅。宋江伏案疾书,已历三个时辰。案头堆积的拜帖、书信、江湖名刺,如小山般叠放。他面黑身矮,却坐得笔直,一管狼毫在手中运转如飞。
“兄长,歇歇罢。”花荣端了参茶进来,见宋江眼布血丝,忍不住劝道。
宋江搁笔,揉了揉眉心,笑道:“不妨事。这几日各地豪杰来信,有慕名来投的,有求援求助的,有结盟交好的。若不复信,恐寒了江湖兄弟的心。”
花荣看向案上,一摞信笺已写了大半。最上面几封,收信人分别是——清风寨知寨刘高、清风山燕顺、对影山吕方、芒砀山樊瑞、白虎山孔明、桃花山李忠……
“兄长这是要广撒英雄帖?”花荣问道。
“正是。”宋江端起参茶,轻啜一口,“梁山新胜,威震山东。然欲成大事,不可固守一隅。晁天王坐镇中枢,张先生谋划长远,吴学究运筹帷幄。我无大才,唯有些许薄名,可替梁山结纳天下豪杰。”
他抽出一封信,递给花荣:“你看这封,是写给二龙山武松兄弟的。”
花荣展开,但见信上写道:
“武松贤弟如晤:自清河一别,倏忽半载。闻弟在二龙山聚义,鲁大师、杨制使、曹将军皆当世豪杰,愚兄心甚慰。梁山新立,替天行道,正需贤弟这般英雄。若得暇,可来一叙。兄宋江顿首。”
“兄长与武都头……”花荣迟疑。
“有一面之缘。”宋江微笑道,“去年秋,我在清河县办事,偶遇一桩小事。”
他目光悠远,似在回忆。
那是去年九月初三,清河县紫石街。
宋江奉知县之命,来清河查一桩钱粮案。午后路过武大郎炊饼摊,见三个泼皮正在闹事。
为首的泼皮一脚踹翻炊饼担子,白面炊饼滚了满地。
“武大!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吧?”泼皮头子踩住一个炊饼,狞笑道。
武大郎蹲在地上捡炊饼,陪笑道:“刘爷,这个月生意不好,缓两日,缓两日……”
“缓个鸟!”泼皮一脚踢在武大郎肩头,“你个三寸丁谷树皮,也敢跟爷爷讨价还价?今日不交钱,掀了你的摊子!”
周围路人远远看着,无人敢管。
宋江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见一个布衣女子从护花坊快步走出,正是潘金莲。
“刘三,你要做什么?”潘金莲挡在武大郎身前,面若寒霜。
泼皮刘三见她,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潘娘子吗?怎么,要替你汉子出头?也行,你陪爷喝顿酒,这例钱就免了!”
说着伸手去摸潘金莲的脸。
潘金莲退后一步,厉声道:“光天化日,你敢无礼!”
“无礼?”刘三怪笑,“爷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礼……”
话音未落,一人从旁走出,轻轻握住刘三手腕。
正是宋江。
“这位好汉,”宋江声音温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为难小本生意人?”
刘三手腕被捏,如箍铁钳,疼得龇牙咧嘴:“你、你是什么人?敢管爷爷的闲事!”
“在下宋江,郓城押司。”宋江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放在摊上,“武大哥的例钱,我替他交了。剩下的,给几位兄弟买酒喝。”
刘三抓过银子,掂了掂,又看看宋江,眼珠一转:“原来是宋押司,久仰久仰。既然押司说话,今日就饶了这矮子。兄弟们,走!”
泼皮散去。
武大郎忙不迭作揖:“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潘金莲亦敛衽行礼:“谢宋押司解围。这银子……”
“不必还了。”宋江微笑,“我看武大哥炊饼做得好,买了两个尝尝。”
他真个掏出两文钱,买了两个炊饼,就站在摊前吃起来。边吃边与武大郎闲话家常,问家中几口,生意如何,可有难处。
临走时,宋江忽道:“潘娘子,我听说护花坊收留苦命女子,行善济困。此乃大功德。若日后有人为难,可到郓城县衙寻我。”
潘金莲深深一礼:“金莲记下了。”
三日后,宋江在清河办完事,准备返程。路过护花坊,见坊前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
挤进去一看,却是那泼皮刘三,带着七八个地痞,正在坊前叫骂。
“潘金莲!你个贱人,以为认识宋押司就了不起了?告诉你,宋押司已经回郓城了!今日不交一百两保护费,砸了你的破绣坊!”
坊门紧闭,春草、柳娘等女眷在里面瑟瑟发抖。
刘三一脚踹在门上:“开门!再不开门,爷爷放火了!”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刘三,你又来做什么?”
刘三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但见宋江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他身后跟着四个郓城差役,皆佩腰刀。
“宋、宋押司……”刘三结结巴巴,“您、您不是回郓城了吗?”
“本官想起还有一桩案子未了,特意回来。”宋江淡淡道,“刘三,你聚众闹事,勒索商户,按大宋律,当杖二十,枷号三日。来啊,拿下。”
“是!”差役上前,锁了刘三等人。
围观众人拍手称快。
潘金莲打开坊门,见是宋江,又惊又喜:“宋押司,您……”
“恰巧路过。”宋江笑道,“潘娘子莫怕,这几人我会押回郓城处置。日后若再有泼皮闹事,你可直接报官。清河赵知县,与本官有旧。”
说罢,押着刘三等人离去。
潘金莲望着他背影,对武大郎道:“这位宋押司,真是难得的好官。”
武大郎点头:“是啊,好人,好人。”
他们不知,宋江其实已走出二里,又特意折返。就为防刘三报复。
此事,宋江从未对人言。
“原来如此。”花荣听完,感慨道,“兄长急公好义,润物无声。难怪江湖皆称‘及时雨’。”
宋江摆摆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武松兄弟,我虽只见其嫂,未见其人,但观潘娘子风骨,便知武二郎必是英雄。他兄长敦厚,嫂嫂刚烈,这样的人家,不该受泼皮欺辱。”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张先生对潘娘子颇为看重。临行前曾托我,若路过清河,代为照拂。我既答应,自当尽力。”
花荣点头:“兄长一诺千金。”
正说着,吴用摇扇而入,笑道:“公明兄长又在写信?这几日,兄长书信已发出三十七封,江湖震动。昨日芒砀山樊瑞回信,说三月必来梁山拜会。白虎山孔明、孔亮兄弟,已动身启程。”
宋江笑道:“全仗学究先生谋划。只是有一事,我颇忧虑。”
“何事?”
“潘娘子二月初二入宫,算来只剩十三日。”宋江正色道,“宫中险恶,她虽有太后召见,但蔡京余党、高俅旧部,必不甘心。我担心……”
吴用沉吟:“张先生已安排时迁、燕青暗中保护。不过,兄长所虑甚是。我有一计,可保万全。”
“愿闻其详。”
“兄长可修书一封,给汴京一位故人。”吴用道,“此人虽不在朝,却能在宫中说得上话。”
宋江眼睛一亮:“学究是说……李师师?”
“正是。”吴用点头,“李师师与今上有旧,又得太皇太后喜爱。她若肯出面照拂,潘娘子在宫中可保无虞。”
“只是,”宋江迟疑,“李师师乃风尘奇女,性子孤高。我虽与她有一面之缘,但贸然相托,恐……”
“兄长放心。”吴用笑道,“张先生早有安排。他临行前留书一封,便是给李师师的。兄长只需附信说明缘由,她必不会推辞。”
宋江大喜:“如此甚好!我这就写信。”
他铺开信纸,略一沉吟,挥笔写道:
“师师大家妆次:郓城宋江顿首。闻大家雅量高致,久深钦慕。今有清河潘氏金莲,奉诏入宫献绣。潘氏苦命之人,以刺绣自立,开设护花坊,收留孤苦,德行可嘉。然宫中水深,恐有小人作祟。伏乞大家念其不易,稍加照拂。梁山宋江,感佩不尽。附张先生手书,乞察。政和三年正月十八,宋江再拜。”
写罢,封好,与张谦的信一并交给吴用。
吴用接过,道:“我让戴宗兄弟跑一趟,三日可到汴京。”
“有劳学究。”
吴用正欲离去,忽又转身:“对了,兄长。柴大官人那边,近来动静颇大。”
“哦?”宋江抬头。
“他在沧州,半月内接济了十七路好汉。”吴用笑道,“秦明的家眷,呼延灼的旧部,还有几个被朝廷通缉的军官,都让他藏在柴家庄了。如今江湖传言——‘有难找柴进,有冤寻宋江’。”
宋江抚掌大笑:“好个小旋风!这才是柴大官人!”
中阕 小旋风·义纳八荒
沧州,柴家庄。
时值正月,北地苦寒。庄内却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
柴进一身狐裘,坐在暖阁中,面前摆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二龙山鲁智深的。信中说,武松在孟州遭张都监陷害,现已被救出,在二龙山养伤。但张都监不肯罢休,正调集兵马,欲剿二龙山。求柴进帮忙打点。
第二封,是清风山燕顺的。清风寨知寨刘高,与清风山素来不睦。近日刘高勾结官府,欲剿清风山。燕顺请柴进疏通关节。
第三封,是登州提辖孙立的。孙立之弟孙新、弟媳顾大嫂,因打死欺压百姓的土豪,被登州府通缉。孙立求柴进庇护。
柴进看完,唤来管家:“柴福,取我名帖,备三份礼。”
“是。”柴福应道,“不知大官人要送何处?”
“第一份,送孟州张都监府上。”柴进淡淡道,“附纹银三千两,就说柴进听闻张都监剿匪辛苦,特献薄礼,以慰辛劳。请张都监高抬贵手,莫要逼人太甚。”
柴福记下。
“第二份,送青州慕容知府。”柴进道,“附玉璧一对,就说清风山燕顺等人,已受柴进招安,愿为朝廷效力。请知府暂缓用兵,容柴进劝说。”
“第三份,送登州王知府。”柴进顿了顿,“附东海明珠十颗。就说孙新、顾大嫂已逃往海外,请知府销案。孙立提辖忠勇,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柴福一一记下,忍不住道:“大官人,这半月来,您已送出金银五万两,珍宝十二件。庄内库银,怕是不足……”
“无妨。”柴进摆手,“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救英雄豪杰,值得。”
“可是……”
“去吧。”柴进微笑,“记得,送礼要悄悄送,话要悄悄说。不可张扬。”
“是。”柴福退下。
柴进独坐暖阁,看着窗外飘雪,轻声自语:“张先生说得对,梁山欲成大事,需广纳英豪。我柴进别无所长,唯有些许家财,几分薄面。这便是我替梁山做的事。”
正想着,庄丁来报:“大官人,庄外有两人求见,说是从东平府来的。”
“请。”
片刻,两人入内。为首的是个白面郎君,约莫二十五六,一身风尘。身后跟着个黑脸大汉,背着一对铁锏。
“小人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拜见柴大官人!”白面郎君抱拳道。
柴进一惊,忙起身还礼:“原来是董都监,久仰双枪将之名。这位是……”
黑脸大汉瓮声道:“末将东平府团练使张清,见过大官人。”
“没羽箭张清?”柴进眼睛一亮,“二位皆是当世虎将,怎会……”
董平面色悲愤:“不瞒大官人,我二人遭奸人陷害,如今是朝廷钦犯,特来投奔!”
原来,东平府知府程万里,与董平有隙。日前程万里贪污军饷,事发后反诬董平、张清勾结梁山。朝廷不问青红皂白,下令捉拿。二人杀出重围,一路逃到沧州。
“程万里那狗官!”张清咬牙道,“我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要我顶罪!若非董大哥机警,我等早已成刀下之鬼!”
柴进沉吟:“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董平单膝跪地:“久闻柴大官人急公好义,义纳八方。我二人愿投麾下,效犬马之劳!”
柴进扶起他:“董都监快快请起。柴某何德何能,敢让二位屈尊?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倒知一处,最适合二位英雄。”
“何处?”
“梁山泊。”柴进正色道,“梁山晁天王、宋公明,皆是当世豪杰。张谦先生神机妙算,吴用学究运筹帷幄。三十六天罡新立,正缺二位这般虎将。若二位不弃,柴某愿修书引荐。”
董平、张清对视一眼,齐声道:“愿往!”
“好!”柴进大喜,“二位且在庄上歇息几日,待我安排妥当,送二位上梁山。”
当夜,柴进摆宴为董平、张清接风。席间说起梁山近日大胜黄安,二人听得心驰神往。
酒过三巡,庄丁又来报:“大官人,门外有女眷求见,说是秦明将军家眷。”
柴进忙道:“快请!”
片刻,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入内。妇人面容憔悴,男孩怯生生躲在她身后。
“民妇秦门柳氏,携子秦良,拜见柴大官人。”妇人跪地便拜。
柴进连忙扶起:“嫂夫人快快请起。秦明兄弟与我神交已久,他的家眷便是我的家眷。二位这是……”
柳氏垂泪道:“大官人容禀。外子秦明,原是青州统制。去年因剿匪不力,被慕容知府问罪下狱。民妇变卖家产,上下打点,才保住性命,但官身已革。近日青州传言,说外子投了梁山,慕容知府要拿我问罪。民妇走投无路,想起外子曾说,若遇危难,可来沧州寻柴大官人。故携子来投,万望大官人收留!”
说罢又要跪。
柴进扶住她,正色道:“嫂夫人放心,既到柴家庄,便是到家了。柴福,收拾东院,请秦夫人和公子住下。一应衣食,按上宾对待。”
“谢大官人!”柳氏泣不成声。
男孩秦良忽然抬头,小声道:“柴伯伯,我爹……真的是梁山贼寇吗?”
柴进蹲下身,温声道:“良儿,你爹不是贼寇。梁山好汉,是替天行道的英雄。你爹在梁山,做的是救民水火的大事业。”
秦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安置好秦明家眷,柴进回到暖阁,已是深夜。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梁山宋江,说明董平、张清来投,秦明家眷已安顿。请梁山早做接应。
第二封给清风山燕顺,告知青州关节已打通,暂可无忧。请燕顺整顿兵马,待机而动。
第三封给二龙山鲁智深,说孟州之事已有眉目,请武松安心养伤。
第四封……
写到东方发白,柴进才搁笔。他看着一摞信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声笑道:“小旋风……这绰号,倒也不差。”
窗外,雪停了。晨光熹微,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下阕 风云聚·汴京暗流
二月初一,汴京,樊楼。
三楼雅间,李师师展信细读。
两封信,一封是宋江的,一封是张谦的。
她先看宋江信,微微点头。再看张谦信,神色渐肃。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师师姐妆次:清河潘氏,苏嬷嬷传人,绣魂已成。二月初二入宫,献《百花朝凤图》。此人关乎天下女子气运,亦是苏嬷嬷昭雪之机。请师姐务必照拂。另,宫中有人欲对她不利,师姐当心。弟张谦顿首。”
李师师合上信,轻叹一声:“苏嬷嬷……不想她的传人,竟还在世。”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深邃。
苏嬷嬷,当年锦绣坊首席绣娘,与她母亲是手帕交。她少时学琴,常去锦绣坊玩耍,苏嬷嬷待她如亲女。后来苏嬷嬷蒙冤,她曾求今上彻查,但那时她人微言轻,终究无力回天。
这是她多年心病。
“来人。”李师师唤道。
侍女锦儿入内:“小姐有何吩咐?”
“明日太后召见清河绣娘潘金莲,献《百花朝凤图》。你持我名帖,去慈宁宫见刘嬷嬷,就说潘娘子是我故人之后,请她多加照拂。”
“是。”
“还有,”李师师沉吟,“查一查,近日宫中谁在打听潘娘子的事。特别是……蔡贵妃那边。”
锦儿一惊:“小姐是说,蔡京的侄女?”
“蔡京虽倒,余党未清。”李师师淡淡道,“苏嬷嬷当年撞破的,是蔡京、高俅通敌之罪。如今潘娘子作为苏嬷嬷传人入宫,有些人,怕是睡不着了。”
“奴婢明白。”
锦儿退下后,李师师独坐琴前,轻抚琴弦。
一曲《广陵散》,肃杀凛冽。
与此同时,汴京东城,一座僻静宅院。
室内灯火昏暗,两人对坐。
“消息确凿?”问话的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千真万确。”答话的是个宫人打扮的老太监,“潘金莲明日入宫,献《百花朝凤图》。太后亲自召见,李师师也派人打了招呼。”
“李师师……”文士咬牙,“这贱人,处处与我作对。”
“杨公公,现在怎么办?”老太监问,“潘金莲是苏嬷嬷的传人,若让她得太后面见,苏嬷嬷的案子恐怕……”
“不能让她见到太后。”文士——正是前内侍省总管杨戬的心腹杨公公——冷冷道,“苏嬷嬷的案子,牵扯太大。蔡太师虽倒,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还有不少在朝。若翻出来,你我都得掉脑袋。”
“可太后召见,拦不住啊。”
“拦不住,就让她见不成。”杨公公眼中闪过厉色,“明日潘金莲入宫,必经御花园。你安排几个人,扮作疯妇,冲撞凤驾。届时混乱中,毁了那幅绣品。只要绣品毁了,太后必怒,潘金莲便是欺君之罪!”
老太监迟疑:“这……风险太大。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杨公公冷笑,“一个民间绣娘,死了也就死了。太后难道会为她大动干戈?至于李师师……她若识相便罢,若不知进退,连她一并收拾!”
“是,是。”老太监唯唯诺诺。
“去吧,做得干净些。”
“遵命。”
老太监退下后,杨公公独坐暗室,喃喃道:“苏嬷嬷……你死了还不安生。既如此,就让你徒弟下去陪你罢。”
窗外,乌云蔽月。
而此刻,清河县护花坊。
潘金莲独坐灯下,最后一次检视《百花朝凤图》。
绣卷已装入紫檀木匣,衬以明黄绸缎。她轻抚匣面,心中平静。
“娘子,还不歇息?”春草端了安神茶进来。
“这就歇了。”潘金莲接过茶,温声道,“春草,我明日入京,坊中事务,就托付给你和柳娘了。”
“娘子放心。”春草眼圈微红,“我们一定守好护花坊,等娘子回来。”
潘金莲微笑:“莫哭。我入宫献绣,是好事。若得太厚赏识,护花坊便有御赐匾额,日后无人敢欺。那些苦命的姐妹,便多一条生路。”
“嗯。”春草重重点头。
“还有,”潘金莲从怀中取出那枚蝴蝶玉佩——张谦所赠的传讯玉佩,“这玉佩你收好。若坊中有急,捏碎它,张先生便会知晓。”
“这……”春草迟疑,“这是张先生给娘子的保命之物……”
“我在宫中,有太后庇护,用不着。”潘金莲将玉佩塞进春草手里,“倒是你们,我更担心。收好,莫要推辞。”
春珍重收起:“谢娘子。”
潘金莲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等我走后,你再看。”
“这是……”
“是给武松兄弟的。”潘金莲轻声道,“他性子刚烈,若知我入宫,恐生事端。你待我走远,再派人送信去二龙山。信中我已说明,入宫是我自愿,请他勿念。”
“是。”
交待完毕,潘金莲吹熄灯,和衣躺下。
她却不知,此刻护花坊屋顶,伏着两人。
正是时迁、燕青。
“燕小乙,都记下了?”时迁低声道。
“嗯。”燕青点头,“杨戬余党欲在御花园动手,毁绣品,害潘娘子。此事已飞鸽传书给张先生和师师姐。”
“明日咱们怎么干?”
“兵分两路。”燕青道,“你轻功好,提前潜入御花园,找到那几个‘疯妇’,暗中控制。我扮作小太监,混在潘娘子随行队伍中,贴身保护。”
“行。”时迁咧嘴一笑,“好久没进皇宫玩玩了。”
“小心些,莫要大意。”
“晓得。”
二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而千里之外的梁山,张谦立于观星台,夜观天象。
但见汴京方向,紫微垣旁那颗“迷蝶星”,今夜忽然大放光明,湛蓝星光中隐有血色。
“血光之灾……”张谦皱眉。
公孙胜在一旁掐算,忽道:“先生,潘娘子明日恐有劫难。然星象显示,有惊无险,且有贵人相助。”
“贵人?”张谦心中一动,“是了,李师师在汴京,时迁、燕青已就位。还有……”
他看向西方,那里是二龙山方向。
武松,应该也收到信了罢?
正是:
宋公明书邀群雄至,小旋风义纳八荒来。
汴京暗流汹涌起,深宫杀机已暗埋。
莫道绣娘入虎穴,自有英豪护凤台。
且看二月初二日,迷蝶如何破阴霾。
毕竟不知潘金莲明日入宫,能否化险为夷,且听下回分解。
【本回完】
【下回预告】第二十三回 蒋门神霸快活林兼扰绣坊 武二郎护嫂醉打蒋门神
【天罡归位谱·新登】
董平(天立星·双枪将)
- 来历出处:东平府兵马都监,使双枪,有万夫不当之勇。因遭知府程万里陷害,与张清同投梁山。
- 原书宿命:为娶程万里之女,杀其全家,强娶为妻。征方腊时在独松关被张韬一刀砍死,结局惨烈。
- 本书圆满:被柴进所救,自愿上梁山。后为马军八骠骑之一,屡立战功。遇程小姐时,以德报怨,助其父改过自新。程小姐感其恩义,自愿嫁之,得善姻缘。抗金时镇守太原,城破殉国,壮烈留名。
张清(天捷星·没羽箭)
- 本回登场:与董平同遭陷害,同投梁山。飞石绝技初显,为后续归位伏笔。
【柴进·义纳八荒成就】
- 救董平、张清,引荐上梁山。
- 庇护秦明家眷,安顿柴家庄。
- 打通青州、孟州、登州关节,救三山好汉于危难。
- 半月耗银五万两,珍宝十二件,江湖声望达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