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去的队员并非都无所事事。
陈言怕骨灰盒里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把每张纸条都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包括那件校服。校服上乱七八糟的话太多了,黑色笔墨在红色校服的衬托下很显眼,只是下面还有一层动漫人物画,会让人下意识忽略那些小字。她一边看一边拍——不知道有没有用,先拍了再说。
李涯去看案发现场的监控,这是林队派给他的任务。林队或许猜到会有人回到案发现场,至于那个人是出于什么心理,就不知道了。
刘慧云原本想去写报告,但她觉得这个案子并不像普通的命案那么简单。林队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甚至毫无关联的东西,应该是有些线索和案件她没触碰到。
陈嘉豪就不同了。
他直接去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再次与邢泽视频连线。
画面接通。陈嘉豪率先开口,语气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三河镇命案,确定是你们要接手了?”
邢泽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镜头一片漆黑。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没转过来。我下午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吗?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陈嘉豪没管,低低笑了一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她要翻1991拐卖案。”
陈述,不是疑问。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林星回一定会翻这个案子。
镜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刺啦”一声——邢泽猛地站起身,长腿一跨。画面晃动了几下,他抬手招呼队员自己讨论,拿起手机,戴上蓝牙耳机,推门出去了。
吵闹的背景音消失了。
陈嘉豪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了散漫浪荡的模样。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也知道这件事?”
邢泽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无奈:“刑侦部告诉你的?”
陈嘉豪嗤了一声:“这种案子,不需要他们向我打报告。”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她下午带回来一个嫌疑犯,叫李荨。李荨手里面有林星语的遗物。林星语的妈妈叫林霜,是1991拐卖案的受害者——她自己说的。还说顾家孙辈校园霸凌李荨和林星语,导致林星语不幸身亡。另外,林霜和顾家也有很大的联系。”
他抬眼看向镜头,虽然对面一片漆黑:“这个普通的命案,一般由市局接管,怎么可能在案件未查明的情况下转给省厅?况且你们不是在查顾家涉嫌故意杀人、肇事逃逸吗?命案转到省厅,你们不也是分身乏术?”
邢泽听他说完,倒是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些:“那倒没有。涉嫌故意杀人和肇事逃逸,是为了搜集顾家犯罪的证据。里面牵扯到的利益群体很多,查起来有些麻烦。而且很多不能放在明面上查,有些搜查权利还得要上面批条——还不如拿命案掩人耳目,顺带把证据找了。”
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
“师妹提前跟我说过要翻拐卖案。省厅接手命案,是为了后续拐卖案方便。不然以市局的职位等级,大多数资料信息不能透露。”
陈嘉豪没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她现在可以查看拐卖案卷宗,也有权利和能力翻案。但你们队内的其他人没这个权利。”邢泽把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掰开揉碎了讲,“这几个案子的主体都大差不差。你们跟我们合作期间,共享案件和信息,讨论和批条都方便。不然要是师妹一个人查,天天都得打报告查看卷宗。”
陈嘉豪听完,点了下头。声音淡淡的,但很干脆:“行,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转手就要挂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邢泽连“欸”了好几声。陈嘉豪耐着性子把手机贴回耳边,音色恢复了那副散漫的调子:“还有什么事情?”
邢泽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帮师妹查案也别耽误正事,该搜集证据搜集资料得搜集。而且你也别忘了我啊——要不你利用职务之便,给我批几个文件?”
陈嘉豪抿了抿嘴,神色无语。
沉默了两秒,他蹦出两个字:“发来。”
......
李荨乖巧了不少。跟一开始的抗拒和回避相比,她现在能面无表情地叙述内心的恐惧。
林星回心里起了疑——前面的李荨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在她看来,正在被层层拆解。
李荨大致说了案发重要时间点的所见所闻:去疗养院看外婆,得知林星语已经去世,母亲失踪,只存在于外婆口中的林霜,以及校服上的线索……
她认为白天回三河镇很危险,保不齐会遇到顾家人,保险起见还是晚上回去比较安全。
至于面对顾桥,她只说当时很恐惧,两人对峙,现场没有其他异常。
林星回盯着她,缓缓吐出一句:“监控拍到你跑了。”
那个“跑”字咬得很清楚。
落荒而逃。如果真是这样,前面说的所有恐惧——全部推翻。李荨再次撒了谎。
但李荨气定神闲,像是早就编好了理由。她淡淡开口:“我看见他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发抖,我就跑了。”
理由成立。但不完全是这样。
林星回没有追问,换了方向:“顾桥手里有拿什么东西吗?类似于棍棒之类的。”
李荨苦恼地摇了摇头:“没有。”她似有难言之隐,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在……呃……排泄。”
林星回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应该是不可置信吧。她愣了愣,确认般地问:“什么排泄?”
“就是……那啥,都浇到墙根上了。”李荨的双手被束缚着,感觉很大的限制,她来回翻了好几次手腕,不知道怎么演示,“他还拿着呢……你懂的吧。”
林星回沉默了一瞬,声音平稳下来:“嗯。了解。”
看来那块黄色液体是尿,怪不得味道比其他地方的农药淡,原来是掺杂了其他气味。
原来只是排泄。
若不是看李荨那副无语甚至无助的表情,她还以为是生理性排泄——刚想感叹“玩得挺花”。
“然后你就跑了?”林星回问。
“嗯。他发现我了,我还不跑?我又不是傻子,明显打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