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西域的黄昏来得格外沉重，暗红色的恒星余晖斜斜地洒在五大据点中央的主议事厅上，将那座由废弃星舰残骸拼凑而成的建筑镀上一层血色。
议事厅内，五大结盟据点的首领全数准时齐聚。青石据点老大猛地一巴掌拍在合金长桌上，震得桌上几杯浑浊的饮用水溅出大半。他脸色铁青，语气满是焦躁："咱们好不容易抱团取暖，想求一条活路，偏偏撞上两大势力联手清场，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黑岩的改造军团本就凶残无比，"他继续吼道，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再加上黑鸦那群躲在阴沟里的暗杀高手，真要是正面硬冲，咱们根本扛不住。上回黑岩单独来清剿，咱们就折了三百多号人，这回两家联手，是想把咱们连根拔起！"
坐在他对面的赤砂据点女首领沙曼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青石老大，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是谁第一个反对结盟的？是谁说'各扫门前雪'的？"
青石老大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另一位铁锈据点的负责人老陈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老陈年过五旬，是西域资历最老的拾荒者之一，他缓缓开口，语气沉得像灌了铅："以前各守各的据点，顶多交点保护费、被抢点物资，凑合着还能活下去。黑岩要的是资源，不是人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可现在不一样了。黑鸦那群人渣加入进来，他们不要资源，要的是奴隶。上个月的'血月事件'，你们忘了？黑鸦在青磷据点抓走两百多人，男的改造成暗杀机器，女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偷偷抹了把脸。
王虎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阴影里，性子向来直来直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怕没用，逃也没地方逃。"
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覆盖在星图上的破布，露出整片碎星西域的立体投影。无数红色标记在投影上闪烁，像一片溃烂的伤口。"四周全是异兽禁区、陨石乱流死地带，跑出去就是喂异兽的命。前阵子灰谷据点那帮人想逃，三百人进了陨石带，活着出来的不到二十个。"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留在据点拼死一搏，反倒还有一线生机。咱们有两千多条命，两千多条枪，不是待宰的牲口。"
老周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形图，在桌上铺开。他的手指精准点在图上各处，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渍。"这几天我反复琢磨过周边地形，咱们五大据点错落分布，位置占优。"他的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峡谷线，"中间的断风峡谷、废星残骸区、电磁干扰地带，全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断风峡谷最窄处只有三十米宽，两侧悬崖高逾百米，"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只要抓紧时间加固工事、布下层层陷阱、合理调配人手，依托天险死守，未必挡不住联军的进攻。黑岩的改造军团靠的是人海战术和重装备，在峡谷里根本展不开！"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站在最中间的林野。
林野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来到碎星西域才短短数月，却已经成了整个拾荒同盟里当之无愧的最强战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星骸辐射灼烧过的疤痕。此刻他低头盯着地图，眼神锐利如刀，说话直白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投降是死，逃跑是死，消极等死更是死路一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每个字都直接敲在听者的神经上，"咱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全员进入战时状态，依托地形布防，以守拖攻，硬接这一波联军攻势。"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首领的脸。那目光里没有煽动，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岩和黑鸦的联军，总人数约一万五。咱们满打满算两千三百人，兵力对比接近七比一。"林野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但他们有致命弱点。第一，战线拉得过长，补给运输困难，从黑岩总部到碎星西域，最近的补给线也要穿越三个陨石乱流区。第二，对地形不熟，黑鸦的人擅长城市巷战和暗杀，在荒原峡谷里就是瞎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停顿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两大势力只是临时结盟，人心涣散，各怀鬼胎。黑岩要的是地盘和资源，黑鸦要的是奴隶和实验体。利益根本不一致，一旦受挫，联盟立刻崩解。"
青石老大忍不住插嘴："可他们的装备……改造军团的重甲、能量武器，咱们拿什么挡？"
林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细碎的银白粒子流在指尖缠绕、跳动，像一群被驯服的微型星辰。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微微震颤，几盏老旧油灯的火焰同时矮了半截。
"我的物质解构能力，对机械改造、暗影异能、能量军备有天然压制。"林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能拆解他们的装甲，瓦解他们的能量核心，让他们的改造肢体当场报废。只要扛住第一波猛攻，打疼他们、打崩他们的士气，后续局势，咱们就能慢慢扭转。"
没有人质疑。在过去数月的战斗中，所有人都亲眼见过这个年轻人如何将黑岩的改造战士变成一堆废铁，如何将黑鸦的暗影刺客从隐身状态中强行"拽"出来。
林野收起粒子流，当场下达同盟第一条战时死命令。
"第一，五大据点所有壮劳力统一调配，三天之内必须加高围墙至十五米、深挖防御壕沟、遍地布设陷阱，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偷袭的机会。第二，全天候开启高能工业熔炉，大批量熔铸合金装甲板、能量护盾发生器、基础单兵防护套装，五大据点按需统一分配，不藏私、不偏心。第三，整合全部战力，划分巡逻侦察队、城墙守备队、机动支援队，一方遇袭，八方立刻驰援，响应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第四，封锁外围所有偏僻小路，只留三条主干道层层设防，彻底杜绝敌人穿插绕后。"
他的目光转向议事厅角落的一群人——那是之前投降归顺的黑岩改造俘虏，约莫五十余人，此刻正忐忑不安地坐在长凳上。
"第五，"林野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之前投降归顺的黑岩改造战士，全数编入工事队与前线侦察队。他们熟悉黑岩行军套路、清楚改造人弱点、深谙敌方战术打法，刚好能提前预判风险，帮同盟规避不少隐患。"
一名改造战士站起身，他的左臂还是机械义肢，但已经被林野拆解重组过，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合金涂层。"林哥，我们……我们真能上战场？"
"你们比任何人都了解黑岩的弱点，"林野直视他的眼睛，"但记住，背叛只有一次机会。证明你们的价值，同盟不会亏待任何人。"
议会一结束，所有人立刻分头行动。往日还算安稳的拾荒据点，瞬间进入紧绷的战时状态。熔炉的轰鸣声彻夜不息，锤打金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挖掘壕沟的号子声回荡在荒原上。大战倒计时，开始一分一秒不停跳动。
然而，就在全员埋头加固防线的时候，暗处的黑鸦暗杀部队，已经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据点外围。他们的光学迷彩服在黑暗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