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正窝在沙发上啃薯片,手机屏幕亮着,前同事群里还在疯狂刷屏,全是关于秦墨白的表情包。有人把他那张“蟑螂蜕壳”截图做成了各种搞笑图,配字是“秦总的新宠”“秦总的收藏品”。
我笑得差点呛到。
螂傲天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盘虾,正用触须灵活地剥壳。那速度快得离谱——触须轻轻一挑,虾壳完整脱落,虾肉完好无损地落在盘子里,连虾线都剔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画面,甚至觉得有点赏心悦目。
“你吃不吃?”螂傲天头也不抬,触须卷起一只剥好的虾,递到我面前。
我刚要伸手去接——
门铃响了。
“谁啊?”我嘀咕了一句,放下薯片,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六爷。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红木拐杖,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客厅里正在剥虾的螂傲天。
“王。”六爷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螂傲天抬起头,触须轻轻摆了一下,语气很平淡:“来了?”
六爷没说话,拄着拐杖走进来。
我赶紧让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六爷上次来的时候用信息素扫描了我半小时,临走前还冷声说了句“这个人类女人会影响您的判断”。那次之后,我就知道这位老人家对我没什么好印象。
六爷走到餐桌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盘剥好的虾,看着螂傲天触须上还沾着的虾壳碎屑,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王,”六爷的声音开始发抖,“您在做什么?”
螂傲天皱了皱眉:“剥虾。”
“剥虾?”六爷的拐杖猛地敲了一下地面,“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一下,“您用触须——给一个人类——剥虾?”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螂傲天却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六爷:“有问题?”
六爷气得触须都竖起来了——我是第一次看到蟑螂界的人把触须竖起来,那两根灰白色的触须直挺挺地立着,像两根天线在发射愤怒信号。
“您是蟑螂界的王者!”六爷的拐杖又敲了一下地面,“您怎么能做这种事!触须是王族尊严的象征,是用来感知信息素、标记领地、传递命令的!您居然用它给一个人类剥虾!”
“本总乐意。”螂傲天说。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六爷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这样会让蟑螂界蒙羞!”
“本总不在乎。”螂傲天又补了一刀。
他用触须卷起一只剥好的虾,递到我嘴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张嘴。”
我愣住了。
六爷在旁边看着,触须竖得更高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尴尬得想钻地缝,但螂傲天的触须就悬在我嘴边,那只剥好的虾散发着淡淡的鲜味。
我硬着头皮张了嘴。
虾肉入口,鲜甜弹牙,但我根本没心思品味,因为六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人类女人,”六爷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就走。
拐杖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嚼着虾肉,感觉喉咙有点干,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那个……”我艰难地咽下去,“六爷他……会不会气出个好歹?”
“不会。”螂傲天继续剥虾,触须的动作依旧流畅,“他活了五百年,气量大得很。”
“可他刚才真的很生气……”
“那又怎样?”螂傲天抬起头,看着我,“本总乐意做的事,谁也管不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他为了我,和跟了自己五百年的老臣翻脸。
就因为我想吃虾。
“你真的不在乎蟑螂界的看法吗?”我小声问。
螂傲天没回答,只是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颊,然后把一只剥好的虾递到我嘴边。
“吃虾。”他说。
我张嘴,咬住那只虾。
虾肉还是那么鲜甜,但我心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晚上,螂傲天躺在沙发上,用触须翻一本《人类社交礼仪大全》,翻得飞快。
我坐在旁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螂傲天。”
“嗯?”
“你真的……不在乎蟑螂界的看法吗?”
他停下翻书的动作,触须缓缓垂下,转向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触须,是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人类体温的暖意。
“本总只在乎你。”他说。
我愣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敢反对你,本总就让他滚出蟑螂界。”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但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股暖意变成了滚烫的潮水。
这只蟑螂,是真的愿意为她与世界为敌。
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螂傲天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又红了。
他别过脸去,假装继续翻书,但翻书的速度明显乱了。
我看着他这副又傲娇又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闷闷地问。
“没什么,”我说,“就觉得……有只蟑螂在身边,真的挺好的。”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书,变回了巴掌大的蟑螂本体,爬上我的膝盖,在我手心里蜷缩成一团。
两根触须轻轻蹭着我的手指。
痒痒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