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颖在炒菜的时候，林默接到了第二个任务。
厨房里传来油花飞溅的噼啪声，番茄下锅时发出滋啦一声，酸甜味瞬间弥漫开来。林默坐在沙发上翻看系统面板，研究那棵只有三个分支的能力树——分支上灰蒙蒙的，大部分节点还锁着，像是一张还没画完的地图。
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琐碎，像是某部都市剧里的普通一幕。
然后系统警报响了。
不是温和的提示，而是一道尖锐的脉冲，像针扎进太阳穴。林默手中的终端差点滑落。
【紧急任务发布。】
【类型：数据流紊乱BUG。】
【等级：低级。】
【位置：市中心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描述：交通信号灯控制逻辑异常，引发交通秩序混乱。已造成3起交通事故，预计继续恶化将导致区域性交通瘫痪。】
"红绿灯？"林默看着系统提示，有些疑惑。
和之前的空间折叠相比，红绿灯故障听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市政部门的日常投诉。
"怎么了？"滕颖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番茄炒蛋——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好的菜之一，每次边缘都有点焦，但味道还算过得去。
"有个BUG在路口的红绿灯里。"林默说，"去看看？"
"等我炒完这个菜。"
"来不及了。"林默已经站起身，开始穿外套，动作很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系统说已经造成三起事故了，再拖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滕颖叹了口气，把火关掉，把半成品的番茄炒蛋扣上锅盖。锅盖上凝着一层水珠，慢慢滑落。
番茄的酸味还残留在空气中，混着未熟透的蛋液的腥气。
"走吧。"她说，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吃夹生饭了。"
林默注意到她说"也不是第一次"时的表情——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认命。
他不知道这种认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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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打在两人脸上。林默走在前面，滕颖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贴在墙上，像是一对沉默的舞伴。
出了公寓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凉意。林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
"你冷吗？"滕颖问。
"不冷。"
"那你缩脖子干什么？"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从接到系统绑定到现在，整整七天，他几乎没有笑过。
"走吧。"他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两人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向路口。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滕颖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她跑进便利店，三十秒后拿着两瓶矿泉水跑出来，递给林默一瓶。
"别到了现场才想起来补水。"
林默接过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滕颖总是这样——在最恰当的时候，做最恰当的安排。像是一个永远在后台运行的程序，不显眼，但不可或缺。
十五分钟后，两人赶到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老远就听见喇叭声了。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像是一群被困的铁兽在嘶吼。
现场的情况比系统描述的还要混乱。
这个路口是城市的主干道交汇处，四条车道从四个方向汇聚，平时车流量就很大。早高峰时能排到两公里开外。但此刻路口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红绿灯的时间完全乱套了。
绿灯亮5秒就跳红灯，红灯有时候亮5分钟，有时候又只亮5秒。更诡异的是，有时候四个方向同时亮绿灯，有时候四个方向同时亮红灯。
四个方向同时绿灯——那意味着四个方向的车同时冲出来，在路口中央迎头相撞。
四个方向同时红灯——那意味着整个路口变成一个静止的坟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信号。
司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闯红灯，赌一把冲过去；有人急刹车，在路中间停成一团；还有人干脆熄火停在路中间不敢动，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喇叭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那种噪音不是城市的日常喧嚣，而是一种带着恐惧的嘶吼。
交警站在路口中央，身姿笔直，但手臂的挥动已经明显乱了节奏。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嗓子都喊哑了，但效果有限——他的手势和红绿灯的信号互相矛盾，司机们该听谁的？
在混乱面前，人和机器同时失灵了。
路边还停着三辆车，车身有明显的碰撞痕迹。追尾的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碎塑料散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出租车撞上了隔离护栏，车头严重变形，保险杠挂在地上拖着；最危险的一起，一辆大货车差点侧翻，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打了方向盘，可能会压到旁边的一辆电动车。
电动车车主坐在路边，双腿在发抖，手里还攥着头盔，脸上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他的电动车倒在隔离带旁边，车壳碎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气味——汽油味、烧焦的橡胶味、还有从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事故现场味道"，刺鼻却又让人清醒。
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站在路边，书包挂在胸前，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掏出手机在录视频，手指有点抖。
"已经乱了快半小时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摇着头说，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透出几根葱绿，"刚才还撞了两辆车，好在没人受伤。但这红绿灯跟鬼上身似的，谁敢过啊？"
大爷说完，又摇了摇头，把菜篮子换了只手拿，眼睛还是盯着路口，像是在等一场好戏的开场。
林默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些人对危险的麻木，对他人的苦难抱着一种看客的心态，让他想起地铁站里那些视而不见的路人。
城市太大了，大到每个人都只会关心自己的那一小块地面。
而这些红绿灯，这些BUG，正在悄悄腐蚀着那块地面。
林默站在路边，闭上眼睛，调用系统的扫描功能。
在他的视野中，路口的数据流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紊乱状态。
正常情况下，交通信号灯的数据流应该是有规律的、周期性的脉冲——红灯30秒、绿灯25秒、黄灯3秒，循环往复，像心跳一样规律。
但现在，那些脉冲完全乱了套。
频率忽快忽慢，振幅忽大忽小，像是一颗心脏病患者的心电图——不是在跳动，而是在痉挛。
林默盯着那些紊乱的脉冲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紊乱不是完全随机的。
每隔大约17秒，所有信号灯会同时暗下来0.2秒，像是某种……心跳停顿。
那个停顿太短了，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默的系统扫描捕捉到了。
17秒一次的心跳。
和电梯BUG里那个黑色球体的呼吸节奏一模一样。
所有的BUG都是相连的？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些BUG同步信号？
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那17秒的节奏，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琴弦。每一次停顿，都是一次信号——有人在通过BUG传递信息，就像在电梯里看到的那组符号一样。
所有的BUG都是相连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统一操控？
林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BUG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而这些节点之间，有某种看不见的线在连接。他看不见那些线，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就像你看不见风，但你能看见风吹动树叶。
"BUG核心在哪里？"他问系统。
"检测到干扰源位于路口中央地下约1.2米处。疑似通信光缆损坏导致数据流泄漏。"
"地下？"
林默皱起眉头。
他睁开眼睛，看向路口中央。那里正是斑马线的位置，现在还有行人在小心翼翼地通过，像一群在雷区行走的士兵。车辆也在缓慢移动，但随时可能再次发生碰撞。
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挖开马路去修复BUG——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没法向围观群众解释为什么一个年轻人蹲在马路中央挖地。
"怎么样？"滕颖问，她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什么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BUG在地下，通信光缆坏了。"林默说，"我下不去，只能用远程重启。"
"远程能行吗？"
"试试看。"
林默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路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奶茶店门口，背靠着墙壁。玻璃门上贴着"店面转让"的A4纸，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集中注意力。
初级管理员的"远程重启"能力，他只在升级时简单了解过，还没有实际使用过。
根据系统的说明，远程重启可以重置半径100米内的低级BUG，但精度较低，只能处理结构简单的异常。而且远程重启不像接触式重启那样直接，需要用意识去"触碰"BUG的核心——
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去做手术。
看得见，摸得着，但总觉得差了一层。
这个红绿灯BUG应该属于"结构简单"的范畴——毕竟只是光缆泄漏，不是空间折叠。
应该。
"系统，执行远程重启。目标：路口中央地下通信光缆数据流异常。"
【远程重启启动。目标已锁定。范围：路口中央半径10米。精度低，可能存在余波。】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延伸"了出去——
像是一条无形的触手，穿过地面，穿过土壤，穿过那些复杂的地下管线——自来水管、燃气管、电力电缆、通信光缆——最终触碰到了那根损坏的光缆。
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长时间，突然碰到了一个发热的物体。
那种触感很难形容——不是手指触碰物体的感觉，而是意识直接接触数据流的感受。像是把双手伸进了一条奔涌的河流，河水冰冷，但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在震动，在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脉动着。
那是BUG的核心。
光缆的断口处，数据流正在无序地外泄，像是一个漏水的水管。那些外泄的数据流呈暗红色，像是血液一样浸染着周围的土壤和管线，干扰了附近所有的电子设备。
红色的数据流在黑暗的地下蔓延开来，像一张正在扩张的网。
林默在触碰数据流的瞬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光缆的断口处，数据流正在无序地外泄，像是一个漏水的水管。那些外泄的数据流呈暗红色，像是血液一样浸染着周围的土壤和管线，干扰了附近所有的电子设备。
红色的数据流在黑暗的地下蔓延开来，像一张正在扩张的网。
林默在触碰数据流的瞬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光缆的断口太整齐了。
不是磨损、不是腐蚀、不是施工破坏。
那个截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其精密的工具一刀切断的。
这不是自然损坏。
有人故意切断了光缆。
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一个人的动脉。
但他没有时间追究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