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远斜睨了赵叙白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歇着吧你。”
“哪说得不对？”赵叙白一脸无辜，还在据理力争，“她真的问了啊，当着咱们面问的——‘孙逸臣怎么来京大了’，这不是关心是什么？”
没人接他的话。彭聿川低头喝茶，李明谦看着窗外，陈斯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各怀心思的沉默中结束了。
餐桌上，李明珠放下筷子，说她要回学校了。李明谦习惯性地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李明珠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一起。”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明珠一行人离开后，管家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走到苏雨柔身边，低声说：“太太，小姐房间桌上的东西。”
苏雨柔低头一看——正是昨晚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和文件袋。她拿起来，在手里握了握，转身缓缓上了楼。
出了李家大门，赵叙白像被放出笼子的鸟，整个人活泛起来，提议道：“咱们是直接回学校，还是找个地方玩玩？好久没骑马了，去马场怎么样？”
李明谦眼睛一亮：“好啊，你们怎么想？”
彭聿川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陈斯远没有表态，目光落在前面那辆车上——李明珠已经上了李明谦的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起她长发。
“能带上七七和可人一起吗？”李明珠探出头来问。
“走吧，回学校接她们。”
一行人驱车回校，接上了张嘉琪。李理说实验室有实验走不开，刘可人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声音有些含混，说是和男朋友在外面，今天就不来了。李明珠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对张嘉琪说：“可人来不了，就咱俩了。”
张嘉琪倒也不在意，挽着李明珠的胳膊上了车。
马场在京郊，开车过去一个小时。路上张嘉琪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最近追的剧聊到食堂新出的菜，李明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笑一下。陈斯远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到了马场，换好装备，李明珠带着张嘉琪去选马。张嘉琪是第一次正经骑马，看着那些比她高出两个头的马匹，腿肚子直打颤，紧紧攥着李明珠的袖子，小声说：“明珠，我不是很会骑。以前骑过那种有人牵着的，慢悠悠走圈的那种。自己骑……我有点怕。”
“没事。”李明珠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像在安慰一个怕打针的小孩，“一会儿我给你找个人教你，让人牵着马走，你放心。”
“太好了，明珠，谢谢你。”张嘉琪松了口气，笑容终于不那么紧绷了。
“跟我还客气。”李明珠笑了笑，转身去找李明谦。
李明谦正蹲在自己的马旁边检查蹄铁，李明珠走过去：“哥，帮忙找个教练吧，七七自己骑不太把握。”
“行，等着。”李明谦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大步往教练区走去。
不多时，他带了一个年轻教练回来，指着张嘉琪交代了几句。教练点点头，态度专业而温和。张嘉琪被扶着上了马，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泛白了。身下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安地踏着蹄子，鼻息喷出一团白气。
“七七，你太紧张了。”李明珠骑着马靠过来，声音温和，“你夹着马肚子，它不舒服，就会一直动。你试着放松，双腿自然下垂，腰跟着它的节奏走。”
张嘉琪尝试着放松肩膀，调整呼吸，马果然安稳了许多。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李明珠一眼。
李明谦、陈斯远、赵叙白和彭聿川都有自己的专用马，李明珠这几年虽然骑得少了，但马还认主。李明谦牵出自己的马，拍了拍它的脖子，转头问李明珠：“小五，几年没骑了，用不用给你也找个教练？”
“不用。”李明珠踩着脚蹬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底子，“我可以。”
李明谦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几个男人翻身上马，马蹄声清脆地敲在跑道上，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弯道后面。
李明珠没有跟上去。她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陪在张嘉琪旁边，两人沿着外圈的慢行道，慢慢地溜。
“明珠，都耽误你玩了。”张嘉琪不好意思地说，“我给你拖后腿了。”
“哪有。”李明珠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照得很柔和，“你能来陪我，我很开心。要不就我一个女生，多没意思。”
张嘉琪听了，心里那点愧疚散了大半，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张嘉琪在教练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感觉，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甚至敢轻轻磕一下马肚子，让马小跑几步。
“明珠，你看——我好像可以自己骑了！”张嘉琪兴奋地喊，声音在空旷的马场上飘散开来。
“嗯，看到了。你很厉害，七七。”李明珠跟在她身后，目光柔和地看着前方那个逐渐放松的背影。
两人慢慢骑到了马场最开阔的那片区域，跑道延伸出去，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树林。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就在这时，前方一匹马踏着碎步朝这边过来。
“明珠小姐。”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得体。
李明珠抬头，辨认了一下，是王家的大女儿，王若萱。两人以前在各种宴会上打过照面，不算熟，但彼此认识。
“萱小姐，好巧。”李明珠礼貌地回应。
“是啊，好巧。”王若萱的目光在李明珠和张嘉琪之间转了一下，“和朋友来的？”
“嗯，还有我哥哥他们。”李明珠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张嘉琪，“这位是我的朋友，七七。”
“你好，我是张嘉琪，咱们之前应该见过面的。”张嘉琪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王若萱笑了笑，笑容客气而不失温度。
“我朋友对马还不太熟，我们就在这边慢悠悠地溜达。”李明珠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既没有邀请同行的意思，也没有拒绝交谈的冷淡，“萱小姐自便就好。”
“好的，不打扰了。”王若萱会心一笑，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朝前方的跑道去了。
李明珠收回目光，继续陪着张嘉琪慢慢地骑。张嘉琪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尝试让小跑的距离更长一些，李明珠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像一道安静的屏障。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不是李明谦他们。李明珠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是孙逸臣，董沐风，还有宋依然。几个人骑着马，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李明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刘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