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划开纸盒的声音刚停，林昭月就拿出了那份文件。封面写着“城南基金会年度合作意向书”，字很工整，纸也很厚，是常见的商务用纸。她翻了一下，里面是空的。
没有项目说明，没有内容，连签名的地方也是空白的。
但她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合作书。
这是张总给她的信号。上次宴会时，他拍了拍她的肩，送了个礼盒，说“以后我的危机就靠你了”。当时她没答应，只说了一句“张总有诚意，随时可以谈”。现在，他来了。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右下角的一行小字：紧急公关支援。
周扬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在门口停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第一单来了。”她说。
周扬走过来，把豆浆放她旁边，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明星出事了？”
“嗯。”
“这种事不好做。”他压低声音，“我们才刚开业，招牌都没挂几天，你就接这种活？媒体一查，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林昭月没说话，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她的影子。墙上还有昨天贴LOGO留下的胶痕，像一道旧伤。
她看着那道痕迹，忽然笑了。
“难做？”她转过身，语气很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昭月速度’。”
周扬看着她，有点愣。“你不怕搞砸？”
“怕。”她走回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手机，“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姜家不会等我们长大，他们希望我们第一天就倒下。”
她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输入“李薇”。
搜索结果出来，第二个就是她。备注是“L.W. —— 时尚圈，恨姜婉柔”。
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喂？”对方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傲气。
“李薇小姐。”林昭月语气平静，“有兴趣合作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短而冷：“姜小姐找我，当然要捧场。”
“我不是姜小姐。”林昭月说，“我是林昭月。这是我自己的公司。”
对方顿了一下。
“哦。”声音变了，多了点兴趣，“你终于出来了。”
“第一单是张总的艺人出事。”林昭月直接说，“你最近被抄袭的事闹得挺大。”
“她抄我三个月前的设计。”李薇冷笑，“还说是灵感一样。粉丝帮她说话，说我蹭热度。”
“我想借这个机会一起做点事。”林昭月说，“你有话题，我有渠道。你帮我立住专业形象，我帮你把真相推出去。”
“你想怎么推？”
“你现在不用知道。”林昭月说，“你只需要答应，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保持在线，随时回应舆论。”
李薇沉默了几秒。“条件是什么？”
“一条微博转发，一句公开支持——在我发第一条声明后马上执行。不能拖，也不能问为什么。”
“就这些？”
“还有。”林昭月补充，“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帮一个新公司，你说——因为她是唯一敢碰张总丑闻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有意思。行，我陪你一次。”
“谢谢。”林昭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周扬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眉头没松。“她真答应了？”
“嗯。”
“可我们连丑闻是什么都不知道。张总也没给资料，万一是个烂摊子……”
“他知道我会找李薇。”林昭月坐回椅子，打开电脑，“他要的不是答案，是要看我有没有动作。他想试试我敢不敢动。”
她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张总的助理，标题写：“关于紧急公关支援项目的初步响应”。
正文只有两行：
> 已组建专项小组，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应对策略框架。
> 首阶段合作对象确认：国际时尚博主李薇已达成共识。
她点了发送。
屏幕一闪，邮件发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扬走到沙发坐下，喝了一口豆浆，捏扁纸杯扔进垃圾桶。“你真打算硬上？”
“不是硬上。”林昭月盯着屏幕，“是先出手。第一枪必须响，还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可我们现在就两个人，一台旧电脑，连个好点的打印机都没有。”
“够了。”她说，“只要能发邮件，能打电话，就能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张总**
**李薇**
**未知艺人**
然后画线把他们连起来。
“张总想灭火，李薇想曝光，艺人想洗白。”她一边写一边说，“但我们不做灭火器，也不当传话筒。我们要点火。”
周扬看着白板，慢慢坐直了。
“你是想……用李薇的怨气带节奏？”
“她恨姜婉柔，也恨圈子里对抄袭不管不问。”林昭月在“李薇”下面划了一横，“她一直在等机会反击。现在，我把机会送给她。”
“可万一她失控？万一她说太多？”
“她不会。”林昭月合上笔盖，“她知道，要是变成乱骂人，就没人在乎她说什么了。她要的是体面赢。”
周扬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手指摸着纸边。“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你看到‘紧急公关支援’那一刻起。”
林昭月没否认。
她走回桌前，端起那杯豆浆。已经凉了，表面有一层皮。她吹开，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太甜。
但她喝完了。
放下杯子时，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车。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车子没熄火，尾气在晨光里微微动。
她没动。
几秒后，车开走了。
她收回目光，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封面是空的，里面是她三年来整理的姜氏企业名单、合作方式、危机处理案例。每一页都有编号，按风险分了类。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可撬动资源池**。
张总的名字，标了红。
她用笔加了个星号。
周扬走过来，把空杯扔进垃圾桶。“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正式开始了？”
林昭月合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好。
“不算。”她说，“这才叫开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李薇的聊天框，打字：
> 准备好，明天上午十点，第一波会爆。
发送。
手机放回桌面。
她坐在椅子上，背挺直，眼睛看着墙上的胶痕。
阳光正一点点移过去，快要盖住它。
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像在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