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知道，这座城市每天都在流血。
那些伤口藏在玻璃幕墙后面，藏在红绿灯的闪烁间隙里，藏在所有人视而不见的日常裂缝中。
而他，是唯一能看见伤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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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成立当天下午，第一个真正的任务就来了。
林默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装备清单——便携式充电宝、多功能工具刀、防水手电筒、急救包。滕颖靠在厨房门框上，一只手托着全息终端，另一只手握着笔，在清单上添添减减。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特制耳机要不要？"滕颖眼睛没离开屏幕，"我查了一下，改装成本大概三千，但能增强你对数据流的感知范围。"
"先记上。"
林默正要往下写，系统警报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提示，而是一道尖锐的脉冲，像针直接扎进太阳穴。他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紧急任务发布。】
【类型：空间折叠BUG。】
【等级：低级（但具有潜在危险性）。】
【位置：市中心CBD写字楼A座。】
【描述：电梯发生空间异常，3名乘客被困。预计30分钟后空间结构彻底崩塌，被困者将被抛入数据乱流。】
30分钟。3条人命。
林默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任务了。"
滕颖立刻合上全息终端。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合屏的"咔嗒"声很清脆——从轻松切换到严肃，她只用了不到一秒。
"在哪里？"
"CBD写字楼A座，电梯困人，BUG引起的。"
"走。"
两人迅速收拾。林默抓起外套和腕戴终端，动作很快，但指尖在微微发抖。滕颖关掉厨房的灯，按钮发出一声轻响，厨房沉入黑暗。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下楼梯的时候，滕颖的脚步比林默快了半拍。她没问有多危险，没问需要带什么，没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走，走得又快又稳，像是在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局。
林默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他一直没敢细看的数字——数据化融合度：12%。
每使用一次能力，这个数字就会增长。12%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身体的八分之一已经不属于他了。
但那三个被困的人等不了他去思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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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两人赶到CBD写字楼A座。
四十多层的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冷峻、高效、沉默——和周围的其他高楼没什么区别。
但此刻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穿着职业装的上班族、挂着工牌的员工、几个外卖骑手，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聚焦在大楼中部某个位置，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有人掏出腕戴终端在拍，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默挤进人群，抬头望去。
写字楼中部，12层到13层之间，一部电梯的外墙玻璃正发出诡异的蓝光。那光芒很淡，在白天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普通人只能隐约感觉那里有什么不对劲——像是玻璃后面有东西在微微发光，像是空气在扭曲。
但在林默的系统视野中，那团蓝光像是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正在不断膨胀，吞噬周围的正常空间结构。
它在生长。像一颗种子，在建筑的骨骼里生根发芽。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上一次他在地铁站见到类似的光，差点被撕成碎片。
"已经困了多久？"他问旁边的一个保安。
保安穿着深蓝制服，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发白。对讲机里传出模糊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人声。
"快二十分钟了。"保安的声音里有一丝快要崩溃的颤音，"电梯停在12层和13层之间，里面有三个人。维修队已经在路上了，但电梯门打不开，怎么都撬不开。刚才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喊，现在……现在没什么声音了。"
没有声音。
那比喊叫更可怕。
"消防队呢？"
"也来了，正在想办法撬门。"保安指了指大厅方向，手指在微微发抖，"但那个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液压钳都拉不开。"
液压钳都拉不开。
那不是机械故障——电梯门已经被扭曲到了另一个维度，物理工具根本无法触及。
林默点点头，拉着滕颖走进大楼。
穿过旋转门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异样——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极低频的震动。普通人听不见，但他的系统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种嗡鸣在骨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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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层的电梯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消防员正在用专业工具尝试撬开电梯门，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狭小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数倍。物业经理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擦着额头一边对着电话大声催促。几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站在远处围观，脸上是那种既害怕又好奇的表情。
"让一让。"林默挤到前面，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是技术顾问。"
物业经理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林默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卫衣，看起来和"技术顾问"完全不搭边——没有工牌，没有制服，甚至连个工具箱都没带。
"技术顾问？谁请的？"
"业主协会。"滕颖冷静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们专门处理这类电梯故障。"
名片是昨天刚印的，花了五十块钱，赶工加急。上面只有两行字：
**静默运维工作室**
**林默/滕颖**
物业经理还想说什么，但电梯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那是一种林默从未听过的声音。不像是恐惧的尖叫，更像是某种物理法则被扭曲后发出的哀鸣。
尖叫声把物业经理的话堵了回去。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拍照的人放下了终端，打电话的人忘记了说话，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救命！里面有人在叫！"一个消防员喊道，动作更加急促地操作工具。
林默走到电梯门前，闭上眼睛，在意识中调用系统的扫描功能。
视野穿透了金属门，穿透了电梯井的钢架结构，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电梯轿厢里确实有三个人——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白领，一个背着外卖箱的骑手，还有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他们蜷缩在轿厢角落里，彼此紧紧挨着，脸上是经历过极度恐惧后反而变得麻木的表情。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空洞的等待。
但他们所在的"空间"，已经和正常的电梯不一样了。
轿厢的四壁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融化的冰块。透过那些透明的部分，林默看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源，但处处都是光。无数数据流像河流一样在那片空间中流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些数据流颜色各异，淡蓝、金光、深邃的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眩晕的画面。
美丽，而且致命。
"空间折叠……"林默在心中默念。
被困的三个人实际上已经不在正常的物理空间里了。他们被困在折叠空间和正常空间的交界处，如果BUG继续恶化，他们会完全掉入那片数据乱流。
到那时，他们会变成什么？数据？代码？还是彻底消失？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他的融合度是12%，而这些人还是100%的人类。如果他们掉进去，连12%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样？"滕颖在旁边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默能听到。
"很麻烦。"林默睁开眼睛，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我需要进去。"
"进去？"
"电梯井。从上面进入轿厢顶部，直接接触BUG核心。"
滕颖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没有阻止。她了解林默——一旦他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而且她更清楚，这确实是唯一的方法。
"需要我做什么？"
"在这里等我。"林默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道歉，"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
"你就什么？"滕颖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那怒意不是对他，是对这种永远在等待的处境，"林默，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这不是开玩笑，滕颖。里面的空间已经不稳定了，我可能有重启能力保护，但你——"
"我知道。"滕颖说，声音变得很轻，"所以我不会进去。但我会在这里守着，帮你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手指温暖而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不是"我会等你"，而是"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十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给我个信号。"
林默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他想说的是——如果我没有出来，不要等我。
但他知道她不会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