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还没亮,楼道里很黑。林昭月站在三楼拐角处,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停了一下。门里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还有周扬压着声音在吼:“别把LOGO贴歪了!那是公司脸面!”
她推开门。
屋里已经变了样子。
原来的办公区铺上了灰色的地胶,墙刷成了白色,前台后面挂着“昭月公关”四个大字,红绸还系着,没剪。会客区摆了两组沙发,茶几上有矿泉水和签到本。音响支架靠在墙角,电线乱成一团,周扬正蹲在地上接线。
他抬头,帽子歪了,头发有点翘。“你来了?”
林昭月点头,把包放在新买的文件柜上。柜子还没拆封,边上有磕痕,是便宜的。她走过去,用手摸了前台台面,没有灰。
“执照挂了吗?”
“挂了,在你办公室门后。”周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工商昨天下午批的,我亲自去拿的证。法人是你,注册资本二十万,经营范围写了品牌策划、危机管理、媒体关系——够全了吧?”
她嗯了一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空书架。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相框边角有点翘。她看了两秒,转身回到大厅。
“音响修好了吗?”
“马上。”
“十分钟后开始。”
“等等!”周扬追上来,“你真不让我当法人?出了事我扛得动。”
“现在不是谁扛的问题。”她看着他,“是名字必须是我的。”
周扬抿嘴,最后点点头:“行,听你的。”
七点整,红毯铺好,花篮摆齐。第一批人到了。
秦墨来得早,穿深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没戴表,手里拎了一束白玫瑰。他站在人群外面,没说话。主持人请林昭月上台时,他才往前走了半步。
她从后台走出来,穿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整齐,耳朵上戴着细银链耳坠,走路时不怎么晃。手里没拿稿子。
主持人递话筒:“下面请创始人林昭月女士致辞。”
她接过话筒,没看台下,目光扫过红绸一角。
“今天不是开始。”她说,“是回来。我用我的名字,站在这里。”
说完,她抬手一扯。
红绸滑下来,露出后面的墙字:**昭月公关**。
掌声响起。
她转过身,面对大家。
秦墨第一个鼓掌。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能让她听见:“姜小姐,恭喜。”
她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冷:“谢谢秦先生。不过——我不是姜小姐了。”
秦墨一顿,笑了笑,没再说话,退到后排。
张总来得晚,肚子挺着,花衬衫开了两颗扣,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林小姐!以后我的危机,就靠你了!”
她站稳,看着他:“张总若有诚意,合作随时可以谈。”
“爽快!”张总哈哈笑,递上礼盒,“开业红包,不许拒收。”
她接过,放在旁边桌上,没拆。
摄像机在拍,记者拿着话筒往里挤。她一一应对,笑容标准,话不多,也不冷。
直到她在人群中看见一个人。
廊柱后面,姜婉柔站着,没化妆,穿粉色连衣裙,像以前一样。但她没上前,也没喊她,只是盯着。
林昭月看见她嘴唇动了。
三个字,没声音:我绝不会让你成功。
她没躲,没笑,也没移开眼睛。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像在说:你试试看。
然后转身,去迎接下一个握手的人。
仪式结束得很快。九点半,人走得差不多了。花篮堆在门口,红毯卷了一半,工人开始拆台。
周扬瘫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矿泉水:“总算完了。”
林昭月没坐。她走进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桌上有个快递盒,白色,没写名字,刚送来不久。
她没拆。
阳光照进窗户,落在空书架上。楼下有车启动,一辆粉红色轿车慢慢开走,没按喇叭。
她走到窗边,看了两秒。
转身回桌前,拿起剪刀,剪开快递盒。
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一行字:城南基金会年度合作意向书。
她抽出一页,快速看了一遍。
翻到最后,签名处是空的。
她放下文件,从抽屉拿出钢笔。
拔开笔帽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