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莫名的错觉,如最细冰针,刺破他千年不变的古井心湖。
转瞬之间,便被更炽烈、近乎病态的狂热吞没。
恐惧?
他冥河长老执掌灵魂因果,玩弄幽冥轮回,早已不知恐惧是何物!
“哈哈哈……你终究还是来了!”
冥河长老压下心底那缕不祥悸动,望着踏水而来的林烬,狞笑愈发癫狂。
“来得正好,来得太妙!”
干枯骨指直指半空那具卡在生死夹缝、摇摇欲坠的苏清魂体,声音嘶哑尖利,满是恶毒快意。
“你看她!再看看你自己!”
“此刻是不是怒火焚心?是不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你越是暴怒,神魂燃得越快,体内面板运转便越疯狂!”
他像在提前宣读一纸注定的死局悼词,字字居高临下,尽是嘲弄。
“你根本不懂,我为你备下的是何等死局盛宴!这份因果蚀痛,是你面板都消化不了的神魂剧毒!”
“你每多一分怒意,便会借着你我间的因果牵绊,加速你面板崩毁!”
“你自身的力量,正在亲手把她推向魂飞魄散的深渊!”
“哈哈哈,再怒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如何亲手‘杀’掉自己珍视之人!”
一旁仅剩半截神魂的九幽圣君,脸上也浮现扭曲畅快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预见,林烬深陷无尽自责,神魂崩碎、爆体而亡的下场。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复仇。
可面对冥河长老歇斯底里的叫嚣,林烬无半分回应。
那双燃着幽蓝冥火的眸子,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忘川河上那道瑟瑟发抖的柔弱魂体。
林烬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同样缠绕幽蓝冥灵骨火,五指轻张,朝着苏清的方向,淡淡一引。
动作轻柔,像拂去珍宝上沾染的微尘。
下一刻,冥河长老与九幽圣君脸上的狞笑,骤然僵死。
一缕幽蓝骨火,似温顺灵蛇,自掌心悠悠飘出。
无惊天声势,无慑人威压,就这般轻盈缠绕住苏清魂体。
“嗤……嗤嗤……”
细碎异响漫开。
本该连通神强者都忌惮、能侵蚀万物神魂的忘川阴煞,撞上幽蓝骨火的刹那,非但没能侵染苏清,反倒如遇明火的油脂,瞬间被引燃。
只是这燃烧,从不是毁灭。
黑色阴煞在幽蓝烈焰中扭曲蒸腾,所有污秽、怨毒、森寒尽数焚尽,余下的,竟是一缕缕纯粹温润的无主魂能。
魂能顺着骨火牵引,化作涓涓细流,缓缓倒灌回苏清几近透明的魂体。
她虚幻的灵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濒临溃散的灵光重新安稳柔和。
原本缠在魂体之上、冥河长老种下的痛苦印记,如跗骨之蛆,此刻在骨火灼烧下无声哀鸣,被彻底净化,半点痕迹不留。
补品。
冥河长老引以为傲、能污染神魂的忘川煞气,竟成了滋养苏清的灵药。
他那套面板过载、因果反噬的完美算计,在眼前颠覆常理的一幕前,轰然破碎,支离难存。
“不……不可能!”
冥河长老脸上狞笑褪尽,只剩彻骨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无法理解,世间怎会有这般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火焰。
竟能直接焚烧因果,净化法则根源!
“这绝不可能!”
他失声厉喝,神魂之力疯狂翻涌,拼命催动那条扎根祭坛、早已烙入苏清灵魂深处的因果锁链。
他要引爆最后的痛苦印记。
就算崩不了林烬的面板,也要撕裂他心神,让他尝遍神魂剧痛。
这是他身为灵魂修道者,最后的尊严。
可这一次,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再度失效。
无形因果锁链撞上包裹苏清的幽蓝骨火,如同奔向阳炎的冰蛇,瞬息消融,连半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所有算计,所有后手,顷刻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
自始至终漠然无视他的林烬,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投来。
两团幽蓝深渊寒焰,第一次正面锁定冥河长老的魂体。
无怒意,无嘲讽,只剩比忘川河水还要冰冷亿万倍的死寂虚无。
被这道目光锁定的刹那,冥河长老灵魂本源都控制不住剧烈颤栗。
如同凡人蝼蚁,被执掌生杀的远古神祇漠然俯瞰。
林烬抬手,以骨火温柔护住苏清魂体,将她缓缓引至自己身后,安置在绝对安全之地。
随即他抬起另一只空置的手掌,虚空中对着岸上黑袍身影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动作简单到极致,却带着镇压一切的无上威势。
“呃啊——!!!”
凄厉惨叫骤然炸开,不似人声。
冥河长老本就虚实无相、由精纯魂能构筑的灵体,骤然剧震,如遭天道雷击。
一股无法形容、无从抗拒、超脱法则维度的恐怖力量,跨越空间阻隔凭空降临。
像一只无形钢铁巨手,死死攥住他的灵魂本源。
分毫动弹不得。
他引以为傲的虚实转化、遁术神通,在这股更高维度的禁锢之力下,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小虫,彻底锁死,无从挣脱。
所有术法,所有底牌,尽数成空。
“这……这是什么力量……”
九幽圣君残破魂体惊骇到失神,本能往后飘退,远远避开周身溢散无尽威压的林烬。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忘川守渡人,也悄然握紧船桨,高大身影里透出前所未有的警惕凝重。
林烬无视周遭一切异动。
以骨火稳稳护住苏清,一步步踏过河道,脚下亡魂枯骨、河底沙石,在他落足瞬间尽数化作齑粉。
幽蓝冥火周身跳跃,将他无波的侧脸映得如地狱走出的裁决神明。
他缓步走向被无形巨手攥锁、动弹不得、眼底只剩恐惧绝望的冥河长老。
最终,在他身前静静驻足。
林烬微微偏头,燃着深渊寒焰的眼眸漠然审视。
审视这个擅用他人执念做局、妄图以珍视之人点燃他怒火的蝼蚁。
沙哑低沉的声线,似万年玄冰相互摩擦,一字一顿,缓缓溢出喉咙。
“用她的痛苦,来引我动怒?”
林烬缓缓抬起紧握的拳头,幽蓝烈焰在指缝间翻涌升腾,眸光冷淡无波。
“你这点小把戏,火候太弱。”
“连给我点烟,都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冥河长老清晰感知,那只攥住他灵魂的无形巨手,开始缓缓向内、一寸寸收紧。
一种触及存在本源、濒临彻底抹除的极致恐怖压力,自四面八方笼落。
他的灵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