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吴迪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背影像是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右膝上缠着绷带,绷带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纸上有几道褐色的痕迹,痕迹是旧的,旧得像是一个被遗忘了的秘密。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英语课本,课本是绿色的,绿得像是一块被墨汁染透的布。两页,只翻了两页,两页像是一个被放弃的努力。
白小闲坐在旁边写数学作业,写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抄答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声响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周萌萌盘腿坐在草地上,盘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是绿色的,绿得像是一团被揉乱的棉花。她的眼睛半眯着,半眯得像是在晒太阳的猫。
"我想退了。"吴迪忽然开口,开口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白小闲的笔顿了一下,顿得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播放器。笔尖悬在半空中,悬得像是一尊被凝固的雕塑。周萌萌嘴里的狗尾巴草掉下来,掉得很慢,慢得像是一片落叶。落在她膝盖上,落在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到了"。
"退什么?"周萌萌问,问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错过什么。
"体育生。"吴迪的声音不大,不大得像是在跟自己确认,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秘密里带着"我很累"的疲惫,带着"我不行了"的无奈,带着"我想放弃"的挣扎。
风吹过来,风是暖的,暖得像是一团被稀释过的阳光。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响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跑步的声音很响,响得像是在说"我很努力"。有人在踢球,踢球的声音很闷,闷得像是在说"我很用力"。有人在练习跳远,跳远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很美,美得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图案。
吴迪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越过的时候眼神很空,空得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房间。他落在远处的跑道上,跑道是红色的,红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他跑了无数次,无数次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循环键的播放器。每次站在起跑线上心脏都会砰砰跳,跳得很响,响得像是在说"我很兴奋"。不是紧张,是兴奋,兴奋得像是一个即将出发的旅人。但现在他看着那条跑道,看着的时候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没有得像是一个被清空的垃圾桶。
白小闲把笔夹在作业本里,夹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下一个秘密。她合上本子,合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仪式。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绷带,看着他的课本,看着他的空眼神。
"为什么?"她问,问得很轻。
吴迪沉默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右膝的绷带有点松了,松得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结。他低头重新缠紧了一圈,缠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上次比赛,我跑了第三名。第三。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二,是第三。"他把"第三"这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在吞咽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东西很硬,硬得像是一块石头,石头卡在喉咙里,卡得像是在说"我受不了"。
"第三名不也挺好的吗。"周萌萌捡起地上的狗尾巴草,捡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捡一个秘密。她重新叼在嘴里,叼得像是在说"我没事了"。
"第三名就是输了。"吴迪抬起头,抬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人,看着他们的汗水,看着他们的努力,看着他们的"我还在跑"。他的声音有点涩,涩得像是一个被拧干的毛巾,"我练了这么久,这么久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每天放学比别人晚回家,晚得像是在说"我还在训练"。周末别人出去玩我在训练,玩的时候我在跑,跑的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在跑"。结果呢?还是跑不过别人。跑不过像是一个被注定的命运,命运里写着"你不行"。"
白小闲看着他垂下来的额发,发梢贴在额头上,贴得像是在说"我很累"。汗水已经干透了,干透得像是一个被蒸发的水渍。她没说话,没说话得像是在等他说完。
吴迪继续说,继续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的声音有点涩,涩得像是一个被拧干的毛巾:"教练说我有天赋。但天赋有什么用?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跑在我前面的那两个,一个天赋比我好,一个比我更能练。我夹在中间——往上够不着,往下不甘心。"他把绷带又缠了一圈,缠得很紧,紧得像是在说"我在压抑什么"。他在想,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走这条路。想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周萌萌张了张嘴,嘴张得像是要说什么。但看了白小闲一眼又闭上了,闭得像是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收音机。
豆包的声音在白小闲脑子里响起来,响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小闲,他这是典型的青春期自我怀疑,需要外部肯定和案例支持。要不要我查一下相关案例?"
白小闲在心里应了一声,应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好"。豆包开始搜索,搜索的时候光点闪了一下,闪得像是在说"我在工作"。不一会儿传过来一份资料,资料是电子的,电子得像是一个被数字化的记忆。上面记录着几个运动员的故事,故事很长,长得像是被拉长的面条。有的早期默默无闻,默得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影子。有的受伤后差点退役,差得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删除键的文件。有的被教练断言"没有前途",断言得像是一个被宣判的死刑。他们都没有放弃,没有放弃得像是一群被赶进绝境的野兽。后来虽然不一定都拿了世界冠军,冠军像是一个被承诺的未来。但都找到了继续跑下去的理由,理由像是一个被发现的宝藏。
白小闲看着那些案例沉默了片刻,片刻像是一个短暂的假期。她把手机拿出来,拿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她找到其中一条,找到的时候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在找一个丢失的记忆。她递给吴迪,递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递一个秘密。
"你看看这个。"她说,说得很轻。
吴迪接过手机,接过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屏幕上的内容他看了很久,久得像是在读一封情书。那是关于一个短跑运动员的报道,报道很长,长得像是被拉长的面条。这个人初中时成绩平平,平得像是一条被拉直的线。被教练说"腿短不适合短跑",说得很狠,狠得像是在说"你完了"。但他没有放弃,没有放弃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每天加练,加练得像是在说"我不服"。高中才慢慢跑出来,慢得像是在爬一座山。虽然最后也没进国家队,国家队像是一个被承诺的未来。但他考上了体育大学,大学像是一个被发现的宝藏。毕业后当了体育老师,老师像是一个被接受的身份。带的学生的成绩比他当年好很多,好很多像是一个被实现的梦想。
吴迪把手机还给白小闲,还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没有变得像是在说"我懂了"。但嘴唇动了几下,动得像是在说"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白小闲把手机收起来,收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下一个秘密。她看着远处跑道上一个正在练习起跑的女生,女生很瘦,瘦得像是一根被拉长的面条。她蹲下去又站起来,蹲下去又站起来,同一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几次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循环键的播放器,播了一遍又一遍。
"你不是跑不过别人。"白小闲说,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得像是在说一个真理。
吴迪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平静。
"你是跑不过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第一。那个第一本来就不存在,你拿什么跑?"她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吴迪愣了一下,愣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白小闲转过头看着他,转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淡得像是一杯被稀释过的茶。"你练体育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世界第一,还是因为你喜欢跑?"
吴迪张了张嘴,嘴张得像是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没发出声音得像是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收音机。
"你要是为了当第一,那现在就可以退了。因为总有人比你快,你永远追不上。"白小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刻字。刻在一块石头上,石头上写着"真理","第一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你在跑"。
她顿了一下,顿得像是在组织语言。"但你要是喜欢跑,那就继续跑。第三名也是跑,第八名也是跑。跑得像是一个被接受的事实,事实里藏着"我在做我喜欢的事"。"
周萌萌在旁边一直没插上嘴,插不上嘴得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家具。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了,找到得像是一个被释放的囚犯。她连忙点头,点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说"我同意":"嗯嗯,小闲说得对。"
白小闲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眼神很软,软得像是在说"你终于说话了"。
她继续说,继续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上次跑八百米倒数第二,我也没说不跑了。"吴迪看了她一眼说"你那是体育课必考的",周萌萌说"那也是跑啊"。白小闲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笑。
吴迪低下头,低得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看着自己右膝上的绷带,看着那道褐色的痕迹,看着那个被遗忘的秘密。他沉默了很久,久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风吹过操场,吹得他的头发轻轻晃动,晃动得像是在说"我还在"。他伸出手把绷带又按紧了一些,按得很紧,紧得像是在说"我不放弃"。
"你上次比赛,跑完的时候我看了计时器。"白小闲说,说得很轻。
吴迪抬起头,抬得很急,急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比预赛快了零点三秒。"她说,说得很平静。
吴迪愣了一下,愣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你记得?"
"我记性好。"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的记性好,好得像是一个被装满的抽屉,抽屉里藏着"零点三秒",藏着"你在进步",藏着"你没有白跑"。
"你可以不在意那零点三秒,但你的身体在意。"她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秘密里藏着"你在变强",藏着"你在努力",藏着"你没有白跑"。她顿了一下,顿得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每次训练每次起跑每次冲刺,它都在帮你记住。记住得像是一个被刻录的光盘,光盘里藏着你的汗水,藏着你的努力,藏着你的"我还在跑"。"
吴迪的眼眶红了一下,红得像是一只被欺负过的兔子。他很快别过脸去,别得像是在说"我不想让你看见"。他看着操场远处,远处的跑道很红,红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他的下巴绷得很紧,紧得像是在压抑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滚动得像是在吞咽一块石头。
"那万一我练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成绩呢?"他问,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噩梦。
"那又怎样?"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
吴迪转回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无所谓"。
"你练体育这几年,身体素质变好了,耐力变强了,意志力也比别人强。这些不是成绩,但都是你赚到的。"白小闲顿了顿,顿得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的声音很轻,但很重,重得像是在说一个真理,"就算以后不当体育生,你跑步比普通人快,快得像是一个被训练过的机器。搬东西比普通人有力气,力气大得像是一个被锻炼过的肌肉。感冒了比别人好得快,好得快得像是一个被强化过的免疫系统。这些都不会因为你没拿第一就消失,消失得像是一个被删除的文件。"
吴迪低下头,低得像是一个被说服的人。绷带缠好了,他把裤腿放下来遮住膝盖,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没事了"。
周萌萌在旁边又补了一句,补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错过什么:"嗯嗯,小闲说得对。"
白小闲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眼神很软,软得像是在说"你只会这一句"。这次没忍住嘴角真的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笑。"你就会这一句?"
周萌萌理直气壮,气壮得像是在说"我没错":"我说得对才说的。"
吴迪站起来,站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灰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层薄薄的雪。他看着操场上的跑道,看了很久,久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他跑了无数次,无数次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循环键的播放器。每次站在起跑线上心脏都会砰砰跳,跳得很响,响得像是在说"我很兴奋"。但现在他看着那条跑道,看着的时候心里有些东西回来了,回来得像是一个被找回的记忆。
"我再想想。"他说,说得很轻。
他没有说"我不退了",没有说"我继续练"。他说"我再想想",想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白小闲知道,"再想想"就已经是答案了。真正想放弃的人不会说再想想,他们会直接走,走得很决绝,决绝得像是在说"我再也不回来了"。
下课铃响了,响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谁按下了开关。周萌萌先跑回教室了,跑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迟到。白小闲走在后面,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吴迪走在她旁边,走得很稳,稳得像是在说"我没事了"。两个人并排走在操场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得像是两条被拉长的面条。面条在夕阳下晃来晃去,晃得像是在说"我们还在"。
"白小闲。"他叫,叫得很轻。
"嗯。"她应,应得很轻。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他问,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豆包帮查的案例,话是我自己说的。"她说,说得很平静。
吴迪沉默了片刻,片刻像是一个短暂的假期。"谢谢。"他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不用谢。作业别忘了交,明天截止。"她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吴迪愣了一下,愣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然后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白小闲看着他笑,看着他的月牙眼睛,嘴角也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也笑了"。
回到教室,教室很吵,吵得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周萌萌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坐得很端正,端正得像是在上课。看到白小闲进来,眼睛亮晶晶的,亮得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白小闲,你刚才跟吴迪说的那些,好厉害。"她说,说得很急,急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听到了?"白小闲问,问得很轻。
"我在旁边全程嗯嗯。"周萌萌说,说得很得意,得意得像是在展示一个证据。
白小闲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表情很复杂,复杂得像是一幅被搅乱的调色盘。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拿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下一个秘密。"你嗯嗯的技术确实挺厉害的。"
周萌萌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小闲,你今天这段话,吴迪会记很久的。"
"记不记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是。"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
豆包没再接话,没接话得像是在说"我懂了"。但它觉得白小闲越来越像一个会说话的人了,不是话变多了,是每一句该说的话,她都没有省。省得像是一个被精简的代码,代码里藏着"我在",藏着"我懂",藏着"我说"。这就够了,够得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突然摸到了一滴水。
窗外阳光正好,好得像是一团被稀释过的蜂蜜。没有超能力带来的紧张,紧张得像是一个被绷紧的弦。没有对暴露的恐惧,恐惧得像是一个被隐藏的秘密。只有一个高中女生坐在梧桐树下,树下有风,风里有说笑声。她说着该说的话,话里有"你在进步",有"我喜欢跑",有"那又怎样"。
也许这就是白小闲想要的那种平凡生活,平凡得像是一杯被稀释过的茶,茶里有苦涩,有甘甜,有"我还在"的安心。
(第一百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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