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如巨石砸入死水,在王胖子与林教授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我们不去找出路。”
陈九指尖依旧按在德文词组「Notstrom-Schleuse」上,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我们去关了它。”
“啥?”
王胖子当场炸毛,刚回暖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瞪大双眼像看疯子。
“老陈,你刚才是不是被震懵了?关了它?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备用能源闸门!那根本就是敌人的心腹老巢!”
“咱们就这几个人,凑一起都不够人家塞牙缝!不赶紧找个缝隙钻出去,反倒主动往狼窝里凑?纯属找死!”
他一把抢过平板,指着地图上几处虚线标注的细小通道,语气急切。
“你看这、这还有这!图上明明标了排风口、检修通道!虽说没写明通向哪儿,总比硬闯老巢安全吧?顺着摸出去,总有一条活路!”
王胖子的反应,早在陈九意料之中。
这计划听着,本就和求生本能背道而驰。
他不急着争辩,转头看向始终紧锁眉头、潜心研究地图的林教授。
这种绝境之下,老教授的专业判断,胜过自己百句辩解。
果不其然,林教授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目光凝重复杂。
他将地图局部放大,指着王胖子刚标出的几处位置,缓缓摇头。
“胖子,想法没错,可实情比我们想的更凶险。”
老教授嗓音沙哑沉重。
“你看这些排风口旁,都标着小字德文「Vermint」,翻译过来就是布雷设障。”
“还有这条最大的检修通道,边上明晃晃一个红叉,标注「Verschüttet」——塌方,更准确说,是人为封死。”
他把平板递回王胖子眼前,看得一清二楚。
“足以说明,黑棺启动烛龙计划前,就布好了死局。为防内部叛逃、外部闯入,除主通道外,所有常规退路全被封死。”
“这张建筑图,根本就是一张死亡陷阱分布图。咱们按常理找逃生口,只会一头撞进他们预设的圈套,死得更快。”
王胖子凑近屏幕,看着手电光影下狰狞刺眼的德文标注与血色红叉,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这早已不是绝境,是被人用钢板焊死所有门窗的铁棺材,插翅难飞。
林教授的一番分析,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所以这扇备用能源闸门……”
林教授目光落回那唯一一处未标陷阱的关键点位,语气凝重。
“反倒成了眼下唯一尚存变数的生路。”
空气骤然凝滞。
溶洞死寂里,只剩王胖子粗重的喘息来回回荡。
他看向陈九,眼底满是挣扎与不解。
陈九终于开口,语调依旧平稳,字字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定力。
“胖子,教授,我们算一笔时间账。”
“刚才地底震动,是黑棺主力在上方用重火力强行破阵,惊醒了湖底异物,上头此刻必定乱作一团。”
“但黑棺是什么来路?全是亡命悍徒、精锐死士。就算损失惨重,必有幸存者脱身。他们唯一的退路,就是沿主通道下到这片地底。”
陈九眸光骤然锐利如锋:
“你觉得他们要多久?一小时?两小时?”
“等他们下来撞见我们三个,你觉得后果是什么?我们知晓全部机密,是他们计划里最大的变数。落到他们手里,只有一个下场——灭口夺物,继续推进烛龙计划。”
他的话像冰冷凿子,一下下敲碎两人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能等。”
陈九语声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必须在他们抵达之前,打乱部署,毁掉计划。这座备用能源闸门,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凌空比划。
“第一,关停能源闸门,直接冲击黑棺布局。我不知道归墟引擎究竟是什么,但必然需要海量能源支撑。切断备用能源,就算没法彻底让它停摆,也能逼得他们阵脚大乱,为我们抢出逃生时间。”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九转头望向深邃死寂的漆黑湖面。
“湖底那尊未知怪物,不管是天生孕育,还是黑棺刻意圈养,它的活动轨迹,极有可能依附这套地底能源网络。”
“断了能源,或许能逼它重回沉睡,至少陷入紊乱虚弱。只有这样,我们才有真正突围的机会。”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番话逻辑环环相扣,利弊剖析通透。
把死局里每一处隐患、每一线变数,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早已不是寻常盗墓的避险思维,而是绝境里与时间赛跑、与人心博弈,押上全部性命的豪赌。
王胖子沉默了。
他望着陈九略显苍白的疲惫面容,却在那双眼底,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亮芒。
那是摸金校尉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于黑暗寻生机,于绝境开生路,藏在骨血中的疯狂与傲骨。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恐惧犹豫尽数抛开。
“干了!”
王胖子一拳砸在掌心,闷响在溶洞里散开。
“横竖都是死,跟着你老陈,好歹死得像个爷们!说吧,接下来怎么安排?”
眼底惧意褪去,重燃悍勇斗志。
既然决意闯龙潭虎穴,卸岭力士骨子里的悍烈,瞬间压过怯懦。
可念头刚落,最现实的难题又冒了出来。
他忌惮地望向茫茫黑湖,压低声音。
“计划没得说,但咱们怎么过去?游过去?那不等于是给湖底大家伙送菜?”
“这片平台到对岸最少几百米,地图上的闸门还在湖侧后方,更远。”
林教授跟着点头附和:
“没错陈九,这段距离是天堑。我们都感受过湖底存在的恐怖威压,贸然渡湖,只会瞬间引来致命袭击。”
陈九没有即刻作答。
他将刻印脑海的地图脉络收起,反手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取出那枚一直贴身珍藏、古朴斑驳的半块龙符。
冰凉金属质感入手,符身繁复神秘的纹路,在手电微光下似有流光缓缓游走。
他抬眼扫过平台边缘,手电光束掠过岸边岩壁,能清晰看见人工开凿的方形石孔,还有锈蚀断裂的金属残桩。
痕迹明显,是黑棺早先铺路架索、横穿黑湖留下的印记。
陈九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更有十足笃定:
“黑棺能修路过来,我们就能。况且……”
他目光从龙符缓缓移到两人脸上。
“我们身上,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话音落,陈九不再多做解释,持着手电,径直迈步走向平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