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一边飞快地啃着烧饼屑,一边又“吱吱”不停。
“钱如命夜里经常不睡觉,对着堆满金子的房间说话,有时笑,有时哭,有时很害怕。”
“他不仅用那符咒‘吸’财,还偷偷放印子钱(高利贷),利钱高得吓人。镇西头的老李头,被他逼得差点把女儿卖给糟老头子做妾换钱还债。”
“他疑心很重,觉得谁都眼红他的钱,连管家高升都防着。”
“最近,他好像觉得那‘宝贝’(符牌)有点不灵了,或者让他更难受了,在悄悄打听有没有更厉害、更稳妥的‘生财法宝’,好像……接触了一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外地人。”
外地人?不太对劲?
江远帆心里一紧:“什么样的外地人?小金看到了吗?”
小金吃完烧饼屑,满足地用爪子擦了擦脸和胡子,又“吱吱”几声。
“没看清脸,黑衣服,走路没声音,像影子。三天前的夜里来的,在钱府书房待了一会儿。走的时候,钱如命脸色更差了,但眼神有点……疯狂。”蓝小喵翻译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断,“危险的味道。”
黑衣人,像影子,危险……
江远帆和苏晚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描述,让他们想起了一个组织。
归零。
难道,钱如命和那枚邪门的“铜雀衔钱符”,已经引起了归零的注意?
如果归零也对那符牌感兴趣,或者想利用钱如命做些什么,那事情就比驱邪复杂危险得多了。
“得尽快再找钱如命谈一次。”江远帆沉声道,“至少,得让他知道,他到底拿着个什么东西,又招惹了什么麻烦。”
然而,没等他们去找钱如命,钱府的管家高升,就在当天傍晚,满头大汗、失魂落魄地冲到了佣兵团的小院门口。
“江、江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高升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惊恐,“老爷……老爷他不见了!书房里……有血!”
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高升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在傍晚的余晖下反着光。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了佣兵团小院本有些凝重的空气里。
“不见了?书房有血?”江远帆霍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就、就刚才!”高升喘着气,声音发颤,“老爷午饭后说要去书房看账,不许人打扰。往常顶多一个时辰就出来,可今天……直到天擦黑都没动静。我去送茶,敲门不应,推开门……里面没人!书桌上、地上……有血!不多,就那么几滴,可老爷他……他不见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符咒反噬加剧?归零出手?还是钱如命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走!”苏晚吟已抓起刀,当先冲出。
“汪!”金毛紧随其后。
一行人跟着高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回钱府。
府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静得诡异,几个下人聚在前院,个个面如土色,交头接耳,看到高管家带着佣兵团回来,才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让开。
书房在后院东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
浓烈的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门缝里飘出。
江远帆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轻轻推开门。
书房比想象的更大,也更“满”。
三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账册、契书、各式各样的盒子,而非书籍。
紫檀木大书桌上,文房四宝是纯金的,镇纸是玉的,笔架镶着宝石,但此刻,桌上铺开的账本边,几点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血迹蜿蜒,滴落到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形成几小滩更深的印渍。
窗户紧闭,从内闩着。屋内没有打斗痕迹,除了那几处血迹,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乌翎飞进书房,在书架高处、梁柱之间盘旋审视。
金毛低着头,鼻子几乎贴到地毯上,循着那血腥气仔细嗅探,最后停在书桌后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圈椅旁,对着椅子腿和后面的墙壁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苏晚吟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地毯上轻轻一按,又摸了摸椅背。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书桌桌面、椅面、墙壁……
“血从椅子上滴落。”她指着椅面和扶手上一处不易察觉的喷溅状细小血点,“人坐在这里受伤,或……受到巨大惊吓,可能咳血或咬破嘴唇。接着站起,走到这里,”她指着从椅子到门口的血迹路线,“开门离开,或被人带走。”
“带走?”江远帆看向那紧闭的窗户和高大的书架,“门窗都从内锁着,怎么带走?”
“未必是门窗。”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从书房最深处、一排高大书架后的阴影里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武器瞬间出鞘。
金毛毛发倒竖,挡在江远帆身前,发出威胁的低吼。
乌翎闪电般落在书架顶端,锐利的目光锁死那片阴影。
蓝小喵悄无声息地跃上书桌,身体伏低,蓄势待发。
苏晚吟的刀已横在身前,白团团吓得抱紧了竹子。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毫无杂质的夜行黑衣,布料似乎能吸收光线,站在烛光边缘,身形轮廓都有些模糊。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纯白面具,只在眼睛位置开了两个孔,后面是两点深不见底的幽光。
他站在那里,明明是个大活人,却几乎没有“存在感”,像一抹人形的影子。
“归零。”江远帆一字一顿,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代号,拾柒。亦可称,幽影。”黑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佣兵团众人,在苏晚吟的刀和几只动物身上略微停留,随即回到江远帆身上,“目标,钱如命,及‘铜雀衔钱符’。你们,阻碍。”
“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高升躲在江远帆身后,仗着人多,壮着胆子尖声问。
幽影根本没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件家具。
“他不在我们手上。”他平淡地陈述,“来迟一步。他已携符,逃离,或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