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旁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枝丫上，站着一只体型颇大的乌鸦。
它的羽毛是深灰色，近乎黑色，但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紫色金属光泽，最奇特的是它的耳羽部位，有一小撮明显的灰白羽毛，像长了双灰色的耳朵。
它的一只眼睛似乎有些浑浊，但另一只却锐利有神，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又一只开灵智的乌鸦，而且看上去年纪不小了。
“你是谁？”乌翎立刻飞起，与那老乌鸦保持平视，语气带着戒备。
“灰耳。”老乌鸦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和一丝厌烦，“住在这儿。看着那个蠢货挖走了不该动的东西，又把这里弄得一团糟。”
“你看到钱如命挖东西了？”江远帆问。
“看得清清楚楚。”灰耳哼了一声，“大概五个多月前，那个叫钱贵的货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山庄外转悠，最后盯上了这里。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歪门邪说，以为这底下埋了贪官的金银。挖了大半天，还真让他挖出个东西：一枚巴掌大、青铜铸的‘铜雀衔钱’符牌。”
铜雀衔钱符！
“那符牌是什么？”白团团问。
“前朝那贪官，为了聚敛财富，不择手段。”灰耳用喙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缓缓道，“他请了个心术不正的方士，以邪法炼制了这枚符牌，埋在这处地脉节点上。这符牌不能无中生有变出钱，但它能强行扭曲一小片区域的气场，像块磁石，吸引、凝聚周遭无主的‘财气’，包括一些散逸的、微弱的他人财运，甚至短时间激发地气，让埋藏的金银更容易被‘发现’。”
“点石成金？”白团团惊呼。
“哼，障眼法罢了。”灰耳不屑，“而且代价巨大。符牌本身会不断吸收、积聚阴秽怨气，尤其是来自那不义之财本身的。阴秽怨气会侵蚀持有者心性，让人变得贪婪、偏执、多疑。它强行扭转地气，破坏平衡，时间长了，不仅持有者遭反噬，周围环境也会受影响。这山庄荒废后，地气慢慢自我调整，这符牌的力量也被逐渐消磨、压制。可那蠢货把它挖了出来，带离了此地，等于放出了一头被关了多年的饿兽。”
灰耳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残留印记：“他把‘饿兽’带回了家，用他自己和宅子的‘生气’喂养，短期内自然财源滚滚。但他喂不饱‘饿兽’，反而会被‘饿兽’慢慢吃掉。他宅子里那些发黑的银子、失光的玉器，夜里听到的‘哭声’，感觉到的‘窥视’，不过是‘饿兽’开始反噬的征兆。他拿走的不是财富，是催命符。”
一番话，说得众人脊背发凉。钱如命那满屋的金玉，憔悴惊恐的面容，还有他死死护着财富的癫狂姿态，瞬间都有了残酷的解释。
“你能确定这些？”乌翎问，语气认真起来。
灰耳看了乌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年轻人不懂事”：“我在这里住了七十年。见过山庄鼎盛时的肮脏，见过它衰败后的死寂，也感觉到地气被那符牌扰动又缓缓平复的过程。那晚他挖符时，地气紊乱的动静，我隔老远都能察觉。他身上的味道，和这符牌残留的污浊气息，我一闻就知道。”
动物，尤其是鸟类，对自然气息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灰耳的话，可信度极高。
“我们必须拿到那枚符牌，或者毁掉它。”江远帆沉声道，“否则钱如命没救，可能还会波及镇上。”
“那是你们的事了。”灰耳淡淡道，似乎对钱如命的死活并不关心，“我只希望这里能恢复清净。那个人类的贪婪，已经打扰我太久了。”它说完，振翅飞起，消失在废墟深处。
得到了关键信息，佣兵团心情沉重地离开了铜雀山庄。
那枚“铜雀衔钱符”，是钱如命一切痛苦的根源，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回到镇上，已是午后。他们准备先回小院商量对策，刚走到十字街附近，蓝小喵忽然停下脚步，耳朵警觉地转动，看向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喵。”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巷子深处，杂物阴影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尖尖的、金黄色的鼻子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双圆溜溜、贼亮的黑眼睛，和一身在昏暗光线下也颇为显眼的、光滑金亮的皮毛。
是一只老鼠。但比寻常家鼠大一圈，毛色漂亮得不像话，眼神也格外灵动，甚至带着点拟人化的狡黠和打量。
它看到蓝小喵，似乎瑟缩了一下，但没跑，反而向前蹭了几步，小鼻子冲着蓝小喵的方向快速抽动。
蓝小喵盯着它，没动，也没露出捕猎的姿态，只是尾巴尖轻轻卷了卷。
“吱吱……”那金毛老鼠发出细细的叫声，竟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它说，”蓝小喵忽然开口翻译，依旧言简意赅，“它知道钱如命的事，要跟我们换吃的。”
众人都是一愣。又一只开灵智的动物？还是只老鼠？
“你会说人话？”乌翎飞低了些，审视着这只老鼠。
金毛老鼠似乎能听懂，但它摇了摇头，又冲着蓝小喵“吱吱”了几声。
“它说，它说不好，但能听懂我们大部分话。”蓝小喵继续翻译，“它叫‘小金’，以前帮钱如命做过事，现在不干了。它饿。”
江远帆从怀里摸出早上剩的半个烧饼，掰了一小块，轻轻放在离小金不远的地上。
小金眼睛一亮，迅速窜过来，抱起那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烧饼屑，却没立刻吃，而是又“吱吱”了一串。
“它说，钱如命用好吃的坚果和奶酪雇它，让它躲在镇子各家各户的墙根、梁上，偷听人们说话，特别是关于钱府、关于他发财的议论，晚上去钱府告诉他。”蓝小喵转述着，翠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钱如命答应每天给它一把坚果，后来变成三天一把，再后来经常忘记，还骂它听来的都是废话。小金不干了。”
“它还知道什么？”江远帆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