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林昭月脸上,有点发白。她站在街边,风吹起她的外套下摆,贴在腿上。她还没关掉搜索页面,“个体户注册流程”第一条写着:要提交经营场所租赁合同和资金证明。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往下翻。
第二条说:申请人必须有十万以上的银行冻结资金证明。
她闭了一下眼。
秦墨给的卡就在她衣服内袋里,贴着胸口,凉凉的。那封协议邮件她没打开,但她知道,那不是现金。是承诺,是赌注。不能马上拿去开户、盖章、办手续。
她低头看时间:21:47。
路灯刚亮,昏黄的一排,伸向远处。她转身走,沿着人行道往前。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被风吹散了。
十分钟后,她进了出租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旧家具味混着灰尘,墙角有点发霉。桌上放着打印的政策文件,几张A4纸用回形针夹着,边都卷了。帆布包扔在椅子上,她脱下外套挂好,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扬。
她接起来,没说话。
“你在哪?”周扬问,背景有车声,“我看到你短信了。”
“出租屋。”她说。
“你现在一个人?”
“嗯。”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等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插上充电线。屏幕亮了,邮箱有个红点。她没点开,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注册所需清单**。
笔停了一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是随便敲两下,是熟人才懂的节奏——三短一长,最后一声重一点。
她起身开门。
周扬站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帽子歪戴着,肩上背着个旧包。他喘了口气,额头有点汗。
“这么晚骑车过来?”她侧身让他进。
“打不到车。”他把包放下,坐上那把能转的椅子,“你说拿到启动资金了,怎么还住这儿?”
她没回答,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半,擦了下嘴:“谁给的钱?”
“一个投资人。”
“认识吗?”
“第一次见。”
周扬皱眉。
“你信他?”
“不信。”她说,“但我需要这笔钱。”
“那你别一个人扛。”
他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本红色存折,封面磨得发白,边角翘起来了。他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
“昭月,这是我所有的钱。”
她愣住了。
眼睛落在存折上。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周扬,你……”
“别说了。”他挠头,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要让姜家后悔吗?我相信你。”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伸手翻开存折。
看到余额的那一刻,她猛地抬头。
七位数。
“你疯了?这钱以后怎么办?买房?结婚?养老?”
“我没想那么远。”他说,“我就记得大四那年,你在图书馆说,总有一天你要用自己的名字站起来,不再替别人活。那时候我就说了,你要干,算我一个。”
她喉咙一紧。
“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不是姜家的人了。没人会信我。你也别把钱押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我还是信你。”
屋里很安静。
窗外车灯扫过墙面,晃了一下。桌上的水杯边上凝了水珠,慢慢滑下来。
她低头看着存折,手指轻轻摸过那个数字。很久,她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那种笑。
像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好。”她说,“我们一起,让姜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千金’。”
周扬咧嘴一笑,露出虎牙。
“法人要不要我来当?”
“先不急。”她合上存折,放在笔记本旁边,“先把材料理清楚。”
她拿起笔,继续写:
**1. 租赁合同**
**2. 资金证明**
**3. 申请人身份文件**
**4. 经营范围核定**
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周扬靠在椅背上,手枕在脑后:“明天我陪你去工商局。”
“不用。”她说,“你回去休息。”
“我说了算。”他站起来,戴上帽子,“要我当法人吗?”
她抬头看他。
“到时候再说。”
他点头,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昭月。”
“嗯?”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了。”
门关上了。
她没动。
桌上的存折像一块烫人的铁,压着那张清单。外面城市还在运转,远处高楼还有灯亮着。
她伸手,把存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正对着台灯的光。
然后翻开笔记本,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