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冯，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铺子开始陆续点起灯火。
“铜雀山庄……”白团团抱着竹子，眉头紧锁，“《子不语》有载，贪渎积聚之地，久则生秽，怨气凝结，易成精魅，或附着于不义之财上……”
“简单说，”乌翎打断他，“那地方是个大号的、积累了多年负面能量的不祥之地。钱如命从里面带出了东西，那东西让他暴富，但也把不祥带回了家。这就是他那‘浑浊财气’和宅子里‘不协调脉动’的根源。”
“汪汪？”金毛歪头，表示那现在怎么办？
“去山庄看看。”苏晚吟说。
“现在？”江远帆看了看天色。
“明天一早。”苏晚吟道，“夜里去那种地方，没必要。”
“有道理。”江远帆点头，“那今晚……再去问问刘三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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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姑住在镇子西南角一个僻静的小院里，门口挂着褪色的八卦幡。
她是巫流的人，自称能通灵、看相、驱些小邪，在三岔口镇也有些名气，不过信的人信，不信的人只当她是神棍。
敲开门，刘三姑那张抹着厚重脂粉、却掩不住憔悴的脸探出来，看见佣兵团一行人，特别是当中的白团团和金毛，愣了一下，随即堆起夸张的笑容：“哟！稀客稀客！是江团长和各位……仙兽？快请进！是家里有不顺，还是要看前程？”
院子很小，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草药，空气里有股香烛和草药混合的怪味。堂屋正中供着个叫不出名的神像，烟雾缭绕。
“三姑，跟您打听个人。”江远帆开门见山，“镇东钱老爷，钱如命。您给他看过？”
刘三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飘忽起来，搓着手：“这个……钱老爷啊……是，是请我去过一回。”
“看出什么了？”乌翎落在供桌边上，不客气地问。
刘三姑似乎有些怕这只通体乌黑、眼神锐利的大乌鸦，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道：“哎哟，这位……鸟仙，可不敢乱说。钱老爷现在可是贵人……”
“他是不是答应给你的酬金也没给够？”蓝小喵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冷不丁开口。
刘三姑吓了一跳，看着蓝小喵，又看看江远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像是豁出去了，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说好了二两银子，最后就给了五百文！还说我看得不准！呸！”
她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们说，那位钱老爷的相，古怪得很！印堂发黑，但黑中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金红，那是横财压顶的相！可那财帛宫，黑气缠得跟蜘蛛网似的，是‘血财’，沾了因果孽债的！我劝他，赶紧把那不义之财散出去一些，做点功德，或许还能保平安。你们猜他怎么说？”
“他说你眼红？”白团团想起钱如命那戒备的眼神。
“何止！”刘三姑愤愤道，“他骂我妖言惑众，是穷疯了想讹他钱，让管家把我轰出来了！后来听说他还到处跟人说我是骗子，害我少了好些生意！”她越说越气，“依我看，他那些钱，来路绝对不正！不是偷坟掘墓，就是得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偏门邪术！这才多久，就夜不能寐，家宅不宁了？等着吧，那钱怎么来的，还得怎么赔出去，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
从刘三姑家出来，天色已彻底暗了。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一派平和。但佣兵团几人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钱如命，铜雀山庄，横财，邪祟，反噬……这几个词在脑海里盘旋。
“看来，明天这铜雀山庄，是非去不可了。”江远帆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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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佣兵团便出发了。
镇子西边的废道多年无人行走，长满了荒草，只能依稀辨认出路的痕迹。
越往前走，越是荒凉，连鸟鸣声都稀疏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绕过一片乱石坡，一座破败山庄的轮廓出现在晨雾中。
高墙倾颓，门楼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依稀能看出昔日“铜雀”二字匾额的残迹。
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人高，残垣断壁间，只有风声呜咽。
“好重的……‘沉’气。”白团团缩了缩脖子，抱紧了怀里的竹子。不是阴冷，而是一种沉重的、让人心头发闷的压抑感，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金毛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鼻子不断抽动，显然闻到了很多让他不安的味道。
乌翎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一段尚存的墙头上，金黄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废墟：“地脉在这里有淤塞和扭曲的节点。看那里——”他用翅膀指向山庄后部，靠近山壁的地方，“气息最混乱，有不自然的‘聚’象，但现在中心被破坏了。”
苏晚吟已经拔刀在手，走在最前面，无声地拨开荒草，朝乌翎指的方向走去。
江远帆紧随其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穿过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庭院、倒塌的戏台、干涸的池塘，他们来到山庄后部。
这里背靠山崖，原本应该是一处精巧的园林，现在只剩怪石嶙峋。
在几块巨大、位置突兀的假山石中间，地面明显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一个直径约五尺、深约三尺的土坑，暴露在晨光下。
坑壁的泥土颜色与周围不同，带着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像是浸过什么。
坑底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片和碎石，而在坑的正中央，有一小块区域的泥土颜色深黑，寸草不生，形状隐约像个鸟雀衔着铜钱的图案，只是图案边缘模糊扭曲，散发着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
“就是这里。”乌翎飞下来，落在坑边，“聚财眼，也是镇眼。被人粗暴地挖开了，取走了里面的‘眼’。”
金毛跑到坑边，仔细嗅了嗅，猛地打了个喷嚏，连退几步，使劲甩头：“汪汪！呜……难闻！有钱老爷的味儿！还有……很臭的铁锈和腐烂的土味儿！就是他在卧房留下的那种！”
“看来老冯没说错，钱如命果然从这里拿走了东西。”江远帆蹲下身，查看那黑色的图案痕迹，“这是什么？阵法？”
“一种很邪门的催财聚宝符印的残留，”一个苍老沙哑，带着点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突然从众人头顶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