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别急，先让导航飞一会儿
旋翼切割空气的巨大噪音依旧充斥耳膜，但那股山风带来的刺骨寒意和混乱的救援声，总算是被挡在了外面。
我疲惫地靠在冰凉的舱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强行用赤阳锁魂丝拉住整辆公交车，对体力的消耗远超想象，我感觉自己的胳膊现在都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次心跳都会牵扯着肌肉群发出酸痛的抗议。
“指挥中心，这里是苍鹰七号，目标已登机，重复，目标已登机。请求查询关键词‘红宴’、‘命格作衣’，信息源疑似高级别修行者公孙策，威胁等级极高！”萧清雪根本没坐下，她一把抢过飞行员旁边的通讯器，焦急地对着话筒快速汇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弟弟萧子腾。
那边医疗队员正在给他接上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一条条平稳的曲线显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这反而让萧清雪更加心焦。
她很清楚，真正的战场，在魂魄里。
“指挥中心，查到了吗？‘红宴’！红色的红，宴会的宴！”她几乎是在催促，那份属于天师府精英的冷静在亲人安危面前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我没理会她的忙乱，也懒得去听通讯器里传来的“信息库无匹配结果”的公式化回应。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纷乱的思绪沉淀下去。
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耳边的噪音仿佛隔了一层水。
我的意识完全沉入脑海，激活了刚刚获得的被动能力——【虚空之眼】。
刹那间，我的视野被一片深邃的黑暗所取代，但这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在系统空间里，那份被标注为【公孙策的气息样本】的灰黑色雾气，此刻正静静地悬浮着。
而在我的“虚空之眼”注视下，一根细到极致、几乎透明的红色丝线，从那团雾气中延伸出来，穿透了系统空间的壁垒，无视了我们所在的直升机机体，径直刺向了茫茫夜空中的某一个方向。
西南。
它就像一个绝对精准的罗盘指针，不受任何物理规则的束缚，牢牢锁定着因果的源头。
“指挥中心，我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这件事可能关联到几十条人命的命格安危，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萧清雪还在徒劳地争取着。
镇灵局的系统再强大，也不可能收录一个疯子临时起意的邪恶仪式。
“别白费力气了。”我睁开眼，打断了她的通话，“他们找不到的。”
萧清雪猛地回头，眉宇间满是焦急和不解：“可……”
我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直接扭头看向驾驶位上那个戴着战术头盔、一脸严肃的飞行员。
“你叫什么？”
那飞行员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回答：“报告林顾问，镇灵局空中支援部队，飞行员赵毅。”
“赵毅，”我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这个名字，“掉头，朝西南方向飞。”
我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赵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航线图，上面明确标注着返回位于市郊的镇灵局总部的路线。
“抱歉林顾问，指挥中心没有下达新的指令，我不能擅自偏离航线。而且……西南方向是一大片无人区，您有具体的坐标吗？”
“没有坐标，”我淡淡地回答，“只有方向。”
“这……”赵毅的表情写满了为难，这完全不符合行动规程。
萧清雪也走了过来，她扶着座椅靠背，脸上带着质疑：“林默，我知道你很急，我也一样！但我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西南方向那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至少要等指挥中心的情报支援！”
我看着她，然后又瞥了一眼脸色煞白、呼吸平稳得像个假人的萧子腾。
我懒得解释什么虚空之眼，什么因果丝线，那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过匪夷所思。
我只是平静地迎上萧清雪的目光，然后转向赵毅，一字一句地说道：“跟着我的直觉飞，如果不想让你家大小姐的弟弟，还有那车上几十号人，魂飞魄散的话。”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轰鸣的机舱内却异常清晰。
赵毅浑身一震，透过头盔的面罩，我能看到他萧清雪则是瞬间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反驳的话都化作了一丝无力的恳求，目光投向了赵毅。
赵毅是专业的军人，但他也是镇灵局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能用常理揣度。
尤其是我刚刚用几根红线拉住一辆坠崖公交车的“神迹”，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他们耳中。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他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一咬牙，猛地推动操纵杆。
“坐稳了！”
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机头调转，朝着漆黑一片的西南方向，决然地飞了过去。
接下来的航程，机舱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萧清雪紧紧握着弟弟的手，不停地用天师府的安魂符尝试稳定他的魂魄，却收效甚微。
赵毅全神贯注地驾驶着飞机，时不时看我一眼，仿佛在等待我随时给出的新指令。
而我，则始终闭着眼，全部心神都用来锁定那根在虚空中延伸的红色丝线，充当着这架钢铁巨兽的人肉导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近一个小时的飞行足以跨越上百公里。
就在机舱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赵毅的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随后是情报分析员的声音。
“苍鹰七号！苍鹰七号！紧急情报！根据你们的航向和‘红宴’关键词进行模糊匹配和历史档案深挖，在你们航线前方约三十公里处，存在一个高度可疑地点——柳溪古镇！”
我的眼睛猛然睁开。
“说下去。”萧清雪立刻追问。
“柳溪古镇，数十年前因一场未知瘟疫而被官方封锁，全镇居民尽数搬离，已被列为废弃区域。但根据我们最新的卫星热感应和情报网络显示，最近几天，古镇内有异常的人员活动迹象。曾经镇上的大族‘唐家’后人，正在筹备一场规模空前的‘合祠祭祖’仪式，对外宣称是为了告慰当年瘟疫中的亡灵……仪式的时间，就是今晚！”
合祠祭祖？告慰亡灵？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怕是“红宴”开席，要请亡灵入席吧。
“目标确认，”我沉声对赵毅说，“全速前进，柳溪古镇。”
“明白！”赵毅应了一声，再次提速。
直升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扑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死寂之地。
十几分钟后，一片轮廓模糊的古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就在我们飞临古镇上空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机舱内所有的仪表盘和显示屏，在一瞬间同时闪烁，然后“啪”的一声，齐齐熄灭！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机舱，红灯疯狂闪烁。
“操！强磁场干扰！所有电子设备失灵！”赵毅怒骂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
直升机失去了电子系统的辅助，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空中剧烈地颠簸、下坠！
“稳住！”我低吼道。
萧清雪也反应极快，一手死死抓住旁边的固定杆，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道法稳定机身周围狂乱的气流。
我则一把扒在舷窗上，向外望去。
在普通人眼中，下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陷入黑暗的废弃古镇。
但在我的【虚空之眼】视野里，景象却恐怖到了极点——
整个柳溪古镇，都被一个巨大无比、肉眼不可见的血色穹顶所笼罩！
那穹顶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符咒般的诡异纹路，无数扭曲、残缺的魂魄虚影被禁锢在穹顶内外，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根指引我前来的红色因果丝线，它的尽头，就插在这血色穹顶的正中心！
“不行！这地方根本进不去！磁场太强了，再靠近我们就会机毁人亡！”赵毅嘶吼着，他凭借着最原始的机械操控，勉强让直升机止住了坠势，但机身依旧像风暴中的小船一样摇摇欲坠。
“别进镇子！”我立刻下令，“在外面找个地方降落！快！”
“收到！”
赵毅拼尽全力，控制着摇摇欲坠的直升机，艰难地转向，朝着镇子外围一处地势稍缓的山坡飞去。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冲击，直升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迫降在了山坡的草地上。
舱门被猛地推开，我第一个跳了出去。
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风中夹杂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有腐朽木头散发的霉味，有纸钱焚烧后特有的浓郁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菜的香气。
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萧清雪和赵毅也跟着下来，三个人站在山坡上，借着月光，眺望着不远处的柳溪古镇。
镇子里面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但最诡异的是，那一条条寂静的巷道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一盏崭新的、散发着幽幽红光的大红灯笼。
而在红灯笼的旁边，窗户上、门楣上，还贴着一张张惨白色的“囍”字剪纸。
红与白，喜与丧，在这死寂的古镇里交织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卷。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乐曲声，顺着风，从古镇的深处悠悠地飘了过来。
是唢呐。
那调子不成章法，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吹奏者仿佛气息不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它没有半点喜庆的意味，反而像是有人在午夜的坟地里低声啜泣，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