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帆与苏晚吟交换了一个眼神,道:“驱邪之法,需找到根源。我们需做些准备,也要在府上及周围再仔细查探一番,可能需要点时间。至于酬金……”
钱如命立刻道:“只要能让老爷我睡个安稳觉,让这些宝贝恢复如初,钱不是问题!先付你们……五两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十两!”他说“钱不是问题”时颇为豪气,但报出具体数目时,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肉疼。
江远帆心里暗叹,这位钱老爷,家资豪富,出手却如此“谨慎”。
他面上不显,笑道:“就依钱老爷。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明日再来仔细查探。”
“好,好!”钱如命像是松了口气,又叮嘱道,“尽快,一定要尽快!”
离开钱府,走出那扇金晃晃的大门一段距离后,白团团才长长吐了口气,仿佛要把刚才吸进去的那些浓烈气味和压迫感都吐出来。
“这钱老爷,好生古怪。”他摇头晃脑,“满屋金玉,却无书香雅趣,只有铜臭。面色晦暗,神气虚浮,眼藏惊惶,分明是心绪不宁、邪祟侵扰之相。然其言语闪烁,似有隐瞒。”
乌翎冷笑:“何止隐瞒。他身上的‘财气’浓得发腻,但极其浑浊不稳,像是无根之木,表面光华,内里腐朽。还有,他手上那些戒指扳指,看似珍宝,实则灵气黯淡,有些甚至带着微不可查的‘窃夺’而来的残留痕迹。这人的富贵,来得不正。”
金毛甩了甩头,又打了个喷嚏:“汪!难闻!院子里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像……像放了很久的肉,还抹了很浓的香!”
蓝小喵难得附和了一声:“喵。”表示赞同,那地方让她浑身不舒服。
苏晚吟言简意赅:“他在怕。不只怕鬼,更怕失去。”
江远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不止是个简单的驱邪委托。这位钱老爷的秘密,恐怕比他房里的金元宝还沉。走吧,先回去。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回头望去,钱府那金粉描绘的飞檐,在暮色中依旧反射着最后一点刺目的光,像一只蹲伏的、贪婪而又不安的巨兽,与三岔口镇寻常的灰瓦白墙格格不入。
这富贵,似乎逼得人,也逼得宅子,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路过的分割线)---
从钱府那令人窒息的富贵堆里出来,三岔口镇傍晚寻常的烟火气,竟让人觉得格外清新。
“先去哪儿打听?”江远帆走在前面,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想把钱府那股混杂的浓香和压抑感从脑子里挤出去。
“找老冯。”苏晚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常在菜市口晒太阳,知道的杂事多。”
老冯,本名没人记得了,镇上人都叫他瘸腿老冯或者老跛子。是丐流的人,年轻时不知怎么瘸了条腿,就在三岔口镇扎下了根,晒太阳,看人来人往,偶尔帮人跑个腿、递个消息换口吃的。
孙铁嘴说他是三岔口镇的“活地图书”,肚子里装的陈年旧事比镇志还多。
他们在菜市口旁边一个背风向阳的墙根下找到了老冯。
老头正靠着墙打盹,破草帽扣在脸上,露出花白的胡子茬。旁边放着他的“家当”——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棍,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有几枚铜板。
江远帆走过去,还没开口,老冯的草帽动了动,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帽子底下飘出来:“是江团长啊……稀客。怎么,也来晒太阳?”
“冯老爷子,跟您打听点事。”江远帆蹲下身,摸出几个铜板,轻轻放进那破碗里,发出叮当轻响。
草帽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露出老冯那张满是皱纹、但眼睛却意外清亮的脸。他瞥了一眼碗里的铜板,没动,只是慢吞吞地问:“打听什么?镇东头新搬来那位‘钱老爷’?”
江远帆笑了:“您老消息真灵。”
“灵什么,”老冯嗤笑一声,重新把草帽拉下来些,只露出下巴,“他那儿动静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怎么,他找你们麻烦了?还是……找你们‘驱邪’?”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些意味深长。
“您知道?”白团团忍不住凑过来问。
“知道一点。”老冯的声音透过草帽,闷闷的,“那钱贵……哦,现在该叫钱如命了。半年前,还在我这儿讨过半块烧饼呢。”
“什么?”金毛抬起头,显然没理解“讨烧饼”和“钱老爷”的关系。
“半年前,他还是个走街串巷的穷货郎。”老冯慢悠悠地说,“背个破箱子,卖些针头线脑、劣质胭脂,日子过得紧巴巴,见了谁都点头哈腰。那时候,他还叫钱贵。”
“然后呢?”江远帆问。
“然后?”老冯顿了顿,“大概就是……五个多月前吧,有一天,他没出来卖货。又过了几天,就听说他发了笔横财,在镇东头买了地,起了宅子,改名‘如命’,抖起来了。”
“横财?什么样的横财?”乌翎落在附近的石墩上,问。
老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阵子,没什么大生意,也没听说他走了什么狗屎运。就有一桩……有人看见,在他发迹前两三天,他一个人,背着空货箱,慌慌张张地从镇子西边那条废道回来,身上沾了不少泥,脸色白得跟鬼似的。那条废道,是通往……”他抬起手,用竹棍遥遥指了个方向,“‘铜雀山庄’的。”
铜雀山庄。
这个名字让空气静了一瞬。连白团团都忘了啃竹子。
“是……那个荒了几十年、据说闹鬼的铜雀山庄?”江远帆皱眉。
“除了那儿,还有哪个‘铜雀’?”老冯把草帽彻底拿开,坐直了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前朝一个什么大官的别院,那官儿是个巨贪,捞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全堆在那庄子里。后来被抄了家,人砍了头,庄子就荒了。传了几十年,都说里头还有没起出来的财宝,但也说里头不干净,有那贪官的怨魂守着,还有他请邪道方士布下的歹毒玩意儿。镇上的老人,都不让小辈靠近那地方。”
“钱如命……从那儿回来,就发了?”白团团小声问。
“十有八九。”老冯重新靠回墙上,把草帽盖上,“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干净’的财可发?就算真有金子,恐怕也沾着血,带着咒。这不,才阔了几天,就找你们‘驱邪’了?”他嗤笑一声,“我看呐,不是邪祟找他,是他找的‘财’,自己带了‘邪’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