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厅门大开,里面更是让人不知眼睛该往哪儿放。
紫檀木的家具全套,雕工繁复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纹路。
多宝格里不是书,也不是古玩,而是塞满了金玉摆件:金佛、玉观音、翡翠白菜、玛瑙葡萄、珊瑚树……琳琅满目,却堆砌得毫无章法,只觉得拥挤。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山水花鸟,而是《郭子仪拜寿》、《赵公明镇宅》一类,画工寻常,但装裱的绫绢和轴头皆是耀眼的金色。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织着金色的“卍”字不断头图案。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
约莫四十出头,身形微胖,穿着身绛紫色团花缎面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个沉甸甸的金锁,手指上戴着不下五六个戒指,宝石的、翡翠的、金的、玉的,几乎看不见肉色。
他的脸色却是不大好,透着股灰败,眼袋浮肿发青,眼睛里有不少血丝,此刻正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椅子扶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或者说,是过度警惕)地扫过来,在江远帆等人身上一一停留,尤其是在苏晚吟的刀、白团团、金毛、乌翎和蓝小喵身上多看了几眼,眉头蹙得更紧。
“老爷,初光佣兵团的人到了。”高管家躬身道。
钱如命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坐。”
“钱老爷,幸会。”江远帆拱了拱手,带着众人在椅子上坐下。
白团团个子矮,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抱着竹子有点别扭。
金毛趴在他脚边。
乌翎落在江远帆旁边的椅背上。
蓝小喵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跳上一个离钱如命最远、摆件也最少的高几,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翠绿的眸子。
“高升都跟你们说了吧?”钱如命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一个碧绿的扳指。
“说了个大概,”江远帆道,“钱老爷夜不安枕,府上器物也有些异常。可否让我们看看那颜色发乌的银子和失光的玉器?再瞧瞧老爷的卧房?”
钱如命盯着江远帆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可信,最终对高管家点了点头:“去,把东西拿来。”
高管家应声去了偏厅,不多时捧着一个黑漆托盘回来,上面盖着块红绸。他掀开绸布,露出几锭银子和两件玉器。
银子是十两一锭的官银,原本该是雪亮白色,此刻表面却蒙着一层不均匀的灰黑色,像是锈蚀,又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触手也有些湿冷黏腻之感。那两件玉器,一件是白玉蟠螭佩,一件是翡翠翎管,原本该是温润透亮,此刻却灰扑扑的,灵气全无,像是蒙了层厚厚的灰尘。
白团团伸着脖子看了看,小声道:“这……像是被‘晦气’或‘阴秽’之物侵染了光泽。”
钱如命耳朵尖,立刻追问:“晦气?阴秽?可能看出是什么?”
“这个……还需查探。”白团团缩了缩脖子。
乌翎飞过去,在托盘上方盘旋了两圈,金黄的眸子仔细看了看那些东西,又飞回椅背,用只有近处能听见的声音对江远帆道:“不自然的‘财气’残留,很浊,还混着点别的……令人不舒服的东西。这宅子气场不对。”
江远帆微微点头,对钱如命道:“钱老爷,可否让我们在府里四处看看?尤其是您觉得有异样的地方,比如卧房、库房附近。”
钱如命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似乎不太情愿让人在他这“宝库”里随意走动。但想到夜夜难眠的折磨和那些“生病”的财宝,还是咬了咬牙:“行。高升,你带他们去。仔细着点,别碰坏了东西。”
“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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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家领着众人先去了钱如命的卧房。
卧房在后院,比正厅稍小,但堆的东西只多不少。
拔步床上挂着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帐,被褥是顶级苏绣,但颜色俗艳。
床头小几上放着的不是书,而是个小小的纯金算盘和几本厚厚的账册。
靠墙的多宝格同样塞满小件金玉。
窗户关得严实,还挂着厚重的锦缎帘子,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熏香、药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老爷就睡这儿。”高管家道,“总说关了灯,就觉得有东西在墙角、床底下盯着。”
苏晚吟走进房间,目光缓缓扫过各处角落,最后停在床幔后方和床底阴影处。
她没说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
金毛也跟进来,鼻子在地面和墙角嗅来嗅去,忽然在一处墙角停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毯边缘。
“这里,”苏晚吟开口,指着那处,“有很淡的、不属于这屋子的尘土味,还有一点……像是铁锈和湿土混合的陈旧气味。”很淡,若非她五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乌翎在房间梁上飞了一圈,道:“房间格局促狭,器物堆砌过满,气息凝滞不流通。‘财’气过盛而‘生’气不足,阴阳失衡,本就易招阴晦滞留。加上……”他顿了顿,“这宅子地基似乎有些问题,有微弱的、不协调的‘脉动’。”
离开卧房,高管家又带他们去库房附近转了转。
库房是单独的一间石砌屋子,门上是厚重的铜锁,周围很干净,但同样没什么人气。
江远帆注意到,库房外墙的墙角,有几处不起眼的青苔,颜色发黑,长得也怪异。
大致看了一圈,众人回到前厅。钱如命还坐在那里,手指敲得更急了。
“如何?可看出什么?”他迫不及待地问。
江远帆斟酌着语句:“府上……器物繁盛,但格局稍显拥塞,气息流通不畅。卧房内确有微弱异样气息残留。至于银钱玉器失色,可能与这宅子的整体‘气’有关,也可能……”他看了看钱如命,“与近期府上是否添置了什么特别的物件,或者……钱老爷自身是否接触过什么非常之物有关?”
钱如命眼神猛地一闪,避开了江远帆的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含糊道:“我能接触什么?不过是些寻常买卖。这宅子也是新买的,原来的主人也没听说出过这种事。”
他放下茶杯,语气又变得急切,“你们就说,能不能把这邪祟驱了?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