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直播官宣，黑丝与六百万人在线
苏晚晴是被阳光晃醒的。不是那种惨白的、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光，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从头顶倾泻而下阳光。她睁开眼，入目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晨光中像一排排金色的牙齿。
她躺在一张巨大的圆形床上，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只有她不是。黑色丝袜包裹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像十滴血。
她是谁？她在哪？她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系统提示：宿主早上好。V4.0升级已完成，完成时间2小时前。宿主的社交记忆已全面恢复，记忆锁定状态已解除。当前渣女指数18%。系统评价：恭喜宿主重获新生。】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商场推孕妇，被雷劈，系统绑定，顾言希的PPT，郑凯文的网红派对，陆承轩的投资分享会。化工厂的黑暗，商场的负三层，父亲的实验室，白色房间里的幻影，还有沈墨言——在楼梯间里红着耳朵说“不算”，在恒隆广场的夕阳下说“没有万一”，在安全屋的走廊里说“做我女朋友”。
苏晚晴坐起来，钥匙串从领口滑出来——四把，真品。眼睛、手掌、嘴巴、眼睛。第五把假嘴巴在周谨手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丝袜还在，高跟鞋踢在床脚边。
门开了。沈墨言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扣子解了两颗，头发打理过了，没有翘起来的那一撮。
“醒了？”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粥熬了一个半小时。皮蛋切碎了，瘦肉撕成丝，加了你喜欢的红枣。”
苏晚晴盯着他没有说话。沈墨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哑，“全部。”
沈墨言的手停在半空中——“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W酒店门口。想起你第一次亲我，是在化工厂的楼梯间。想起你说我的左眼会眨。想起你说你耳朵红了是风吹的。想起你说你一年四季手都凉，我说那我一年四季都给你捂着。”
沈墨言看着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还有，”苏晚晴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想起你说‘做我女朋友’。我还没回答你。”
“你回答了。”
“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好’。”
苏晚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那是回答上次的。这次，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沈墨言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低下头吻住了她。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人。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200。】
门被推开了。林诗意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季晓楠趴在她背上，苏远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官宣！”林诗意大喊，“现在！立刻！马上！”
苏晚晴从沈墨言怀里退出来，耳朵烧得通红——“你们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林诗意晃了晃手机，“我录下来了。从‘我愿意’到接吻，全录下来了。六百万粉丝等着看呢。”
“什么六百万粉丝？”
季晓楠从林诗意身后探出头来——“师姐，你的微博粉丝涨到六百万了。你写的那些鉴渣帖，每篇转发都过百万。网友们给你起了个外号叫‘雷劈姐’。不对，是‘鉴渣师’。也不对，是‘被雷劈过的女人’。”
苏晚晴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发过那些帖子——记忆锁定的那段时间做的事，她不记得了。
【系统提示：日间模式已开启。今日败家定额：100元。系统评价：宿主今日无需败家。今天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直播官宣。】
“直播？”苏晚晴看着天花板，“你是系统，不是经纪人。”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建议。采纳与否由宿主自行决定。渣女指数-1。】
林诗意已经把手机架好了，对着床。季晓楠调好了灯光，苏远搬来了一把椅子，赵渡端着一碗面坐在角落。
苏晚晴看了看沈墨言——“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耳朵红了。”
“灯光打的。”
苏晚晴笑了，走到手机前坐下来的那一刻——直播开始了。屏幕上的数字从0跳到1000，再到1万、10万、50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刷屏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
“来了来了来了！！！”
“鉴渣师今天好美！！！红裙子呢？今天怎么穿白衬衫？”
“身后那个男人是谁！！！好帅！！！”
苏晚晴看着弹幕笑了——“大家好，我是苏晚晴。被雷劈过的那个。”
弹幕炸了——“官方认证哈哈哈哈！”“雷劈姐本姐！”“姐姐今天素颜吗？皮肤好好！”
“今天直播，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苏晚晴转头看了一眼沈墨言，他站在镜头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我谈恋爱了。”
弹幕瞬间卡顿了半秒，然后以更猛烈的速度涌上来——“什么？？？”“对象是谁？？？”“身后那个帅哥吗？？？”“鉴渣师居然恋爱了？你自己不是鉴渣的吗？”
苏晚晴把沈墨言拉到镜头前，他站在她身边表情平静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叫沈墨言。股票投资人，业余爱好是煮粥。我每天早上喝的粥都是他煮的。”
弹幕——“会煮粥的男人！！！”“姐姐这是在炫耀吗？”“我酸了。柠檬树下只有我。”
沈墨言看着镜头，开口了——“大家好，我是沈墨言。苏晚晴的男朋友。”
弹幕又炸了——“声音好好听！！！”“耳朵好红！！！可爱！！！”“姐姐你要幸福！！！”
苏晚晴看着那些弹幕，忽然有点想哭。鼻头酸了，眼眶热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着六百万个陌生人公开自己的恋情——没有钻石，没有玫瑰，只有一个会煮粥的、耳朵会红的、手一年四季都很凉的男人。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幸福的。”
沈墨言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她肩上。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0。直播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一个弹幕飘过来——“苏晚晴，小心身后。”
苏晚晴的笑容僵住了。她转头——身后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什么都没有。又一条弹幕——“窗外有人。”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是四十三楼，外面是玻璃幕墙，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她往下看——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切正常。
第三条弹幕——“不是窗外。是镜子里。”
苏晚晴看向房间里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直播的手机、圆形大床、白色床单，还有自己。镜子里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白裙子，白鞋，白皮肤，银白色的头发，淡粉色的眼睛。
白灵。白莺的妹妹，那个缺了一根小指的、白化病的女孩。
苏晚晴猛地转身，身后空空荡荡。再回头看镜子，白灵还在。她站在镜子里冲苏晚晴笑，嘴唇翕动说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咕嘟咕嘟的。
苏晚晴走过去伸出手指触碰镜面。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白灵的脸在涟漪中扭曲变形，最后消失在一圈圈波纹里。
镜面恢复了平静。
苏晚晴的指尖还停在镜面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弹幕还在刷——“怎么了？”“姐姐你看到了什么？”“不要吓我！”
苏晚晴收回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没事。镜子有点脏。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她关掉了直播。房间里安静下来，沈墨言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很凉，很稳。
“你看到了什么？”
“白灵。”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干，“白莺的妹妹。她在镜子里。”
林诗意打了个哆嗦——“我昨天画漫画的时候也看到镜子里有人……我以为是我眼花了……”
苏远走到镜子前伸手摸了摸镜面，手指从玻璃上滑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晓楠蹲在镜子前用平板扫描——“镜子里没有电子设备。不是摄像头，不是投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赵渡放下空碗，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镜子——“白灵是实验室V1.0芯片的测试者之一。她的能力不是丝线，是镜像。她可以出现在任何反射面里——镜子、玻璃、水坑、甚至别人的眼睛里。”
苏晚晴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能通过镜子杀人？”
赵渡点头——“她曾经通过一面镜子，杀了一个在密室里的目标。目标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镜子里的人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法医鉴定是窒息死亡。但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晚晴的手指握紧了沈墨言的手。
白灵。清理者排名第几？系统没有给资料。
【系统提示：白灵，清理者排名第0。不属于正式编制，直属周谨。代号‘镜中人’。能力：镜像投射。弱点：她的本体必须离反射面不超过十米。】
“十米。”苏晚晴环顾四周，“她现在就在附近。”
苏远抽出折叠刀冲向门口——门开了。门外没有人。走廊空空荡荡，地毯上的花纹在灯光下像无数只眼睛。
苏远蹲下来看着地板——“有水。”
走廊的地毯上有一小滩水，从电梯方向延伸过来，一路滴到门口。水迹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蛇。
季晓楠用手指沾了一点水闻了闻——“是融化的冰。不是自来水，是冰块融化的。”
赵渡走出来，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水迹——“白灵的能力有副作用。每次使用镜像投射，她的体温会急剧下降，身体表面会结霜。霜融化了变成水。”
“她来过这里。”苏晚晴看着那滩水，“她就在我们附近。”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传过来，很轻很飘，像风吹过枯叶——“苏晚晴，周谨让我给你带句话。”
白灵从电梯口走出来。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的，白色连衣裙也湿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发紫，手指发青，整个人在发抖。她走到离苏晚晴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淡粉色的眼睛看着她。
“周谨说，母核已经修好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
“母核。你父亲设计的那颗。周谨把它修好了。”白灵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银色的球体，拳头大小，表面有光在流动，像液体，又像电流。和苏明哲实验室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让我把话带到，也把这个带到。”白灵把母核放在走廊的地毯上，“他说，三把钥匙合一，插入母核，可以激活V4.0的终极程序。激活后，所有芯片都会被关闭——包括你脑子里的那颗，也包括他脑子里的那颗。他想跟你做个了断。”
苏晚晴看着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灵的嘴唇弯了一下——“因为他累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湿漉漉的白裙子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水痕，消失在电梯门后。
苏晚晴蹲下来看着地毯上那颗银色的球体。表面有光在流动，和她父亲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一下，球体表面冰凉，光在指尖流转，像活的一样。
【系统提示：检测到母核信号。真品。内部芯片运转正常。周谨确实修复了它。】
“他为什么要修好它？修好了送给我？他傻吗？”苏晚晴把母核拿起来，掌心传来微微的震动，像心跳。
沈墨言站在她身边——“因为他不想再躲了。周谨这个人，不怕死。他怕输。”
苏晚晴站起来，手里捧着母核。四把钥匙挂在胸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走进房间把母核放在桌上，从脖子上取下钥匙串。
眼睛、手掌、嘴巴、眼睛。四把。插进母核。
【系统提示：三把钥匙已插入。缺最后一把——仿品嘴巴钥匙。仿品在周谨手里。四把合一后，母核将启动关闭程序。所有芯片将在1小时内关闭。】
苏晚晴看着那四把钥匙——缺的那一把像一颗缺失的牙齿，留下一个空洞。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谨。”
“苏小姐。”
“母核我收到了。钥匙我插了四把。缺你那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你带着母核，我带着钥匙。我们做个了断。”
“好。”
周谨挂断了电话。苏晚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在这么美好的天气里，她要和一个杀了她父亲的人做最后的了断。
沈墨言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手臂环着她的腰。
“苏晚晴。”
“嗯。”
“明天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我知道。”
“结束后，我们去约会。”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苏晚晴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们包裹在一片金色里。
“沈墨言。”
“嗯。”
“如果我明天死了——”
“不会。”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沈墨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死了谁喝我的粥？”
“你自己喝。”
“一个人喝没意思。”
苏晚晴踮起脚尖吻住了他。阳光在两个人的唇间流转。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油画。
【系统提示：V4.0升级稳定。倒计时14小时。】
凌晨两点，苏晚晴躺在沈墨言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窗外有月光，很亮，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色的方框。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陆瑶的——“明天下午三点，我也会去。凌肃也会去。何教授也会去。所有人都会去。”
第二条消息——“你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苏晚晴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沈墨言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十指相扣。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