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自那弟子喉中喷出的瞬间，秦耕已侧身拧腰，麦刃横扫，刃口锯齿割裂空气，发出低沉的撕裂声。黑雾被斩成两段，未及合拢，便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随即溃散如烟，只留下一缕焦臭气息盘旋不散。
他落地未稳，脚底碎石滑动，膝盖微屈卸力。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沙砾。眼角余光扫过战场——雷爆坑内七名宗门弟子，六人倒地不起，仅剩一人瘫坐于断崖边缘岩石后，双手抱头，肩背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秦耕没看那人。
他的目光钉在战场中央那面残破战旗上。旗布焦黑，边缘翻卷，旗杆由暗青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断裂符文，底部深插焦土之中。那旗本不属于这支小队，而是从别处移来，作为阵眼信标使用。此刻旗周三名重伤弟子仍以手撑地，拼死护持，眼神中竟无惧意，只有某种近乎狂热的等待。
他知道，那是陷阱的引信。
可他也知道，不能等。
麦刃回鞘，秦耕右脚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地面焦土在他脚下炸开细碎裂纹，每一步踏下，肋骨深处便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耕魂枯竭，灰种微弱跳动，体内种子袋中的储备早已所剩无几。但他必须动。
旗不倒，阵未破。
他在距旗杆十步时提速，左掌探入腰间种子袋，抓出一把刃麦粉洒向身前。粉末落地即生感应，微微泛起红光，映出地下埋设的三道隐线——是符引，连接旗杆与周围尸体，一旦触发便会引爆残存精血。
秦耕抬腿跃起，空中扭身避过第一条红线，足尖点第二条线旁焦石借力，第三条线则直接踩断。他不在乎是否激活机关，他要的是速度。
麦刃再度出鞘，高举过顶。
“铛！”
金属交击之声炸响，旗杆应声而断。
断口处骤然迸发三道赤金色符火，顺着断裂纹路急速蔓延，瞬息包裹整根旗杆。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发出刺耳嗡鸣。秦耕瞳孔猛缩，意识到不对——这旗杆不是普通法器，而是封镇类重器，内置自毁符阵！
他来不及抽身。
“轰——！”
环形气浪自断口爆发，夹杂灼热烈风与符火碎片，呈扇面向外横扫。秦耕旋身用麦刃格挡，刃面承受巨力，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脊流下。冲击波撞上胸口，如同被千斤铁锤砸中，整个人被掀飞数丈，后背狠狠撞上石台残角。
“咔！”
石台裂开蛛网状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麦刃锋刃上，顺着锯齿缓缓滴落。视线晃动，耳中嗡鸣不止，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灰种在胸口剧烈震颤，似要脱离掌控。
另一侧，铁柱正踉跄奔来，却被侧面袭来的余波扫中肩部旧伤。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粗布衣衫再次被鲜血浸透。但他立刻抬手，用袖口狠狠抹去嘴角血迹，抬头望向秦耕方向。
“耕哥！”声音沙哑，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
秦耕没回应。
他咬住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压下翻涌气血。指节扣紧麦刃柄，指腹下的种壳棱角刺进皮肉，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目光却未有一丝动摇。
旗已断，符已炸，阵必乱。
敌人最后的依仗已被摧毁，但他们背后的势力不会就此罢休。这片区域仍有波动，远处林道深处，隐约有脚步声逼近——是援军，或是收尸人。
他不能停。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条路杀通。
铁柱挣扎起身，肩伤崩裂，血顺着臂膀流到锤柄，又滴落在地。他拄着骨藤大锤，一步步走向秦耕，脚步沉重，却未曾迟疑。
“耕哥，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残烟。
秦耕缓缓撑地站起，左手按在胸口灰种位置，那里仍在震颤。他低头看了眼麦刃，刃口崩了两处，血迹未干。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铁柱。
没有说话。
只是将麦刃重新背回身后，右手探入种子袋，握住最后一枚雷植种。种壳坚硬，表面浮着细微裂纹，像是即将苏醒的雷核。
他知道，这一枚打出去，就再无后手。
可他也知道，前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躲在岩石后的逃兵，正悄悄伸手摸向怀中某物。那动作极轻，若非秦耕对生命波动极为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他在启动什么。
秦耕动了。
他迈出第一步，双腿沉重如缚千斤锁链，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浅浅脚印。铁柱立刻跟上，落在他侧后方半步位置，骨藤大锤横于胸前，随时准备迎击。
十步。
八步。
五步。
岩石后的身影猛地抬头，脸上惊恐未退，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他终于将手抽出怀中——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符牌，其上篆刻“归墟”二字，正以极慢速度旋转。
秦耕瞳孔一缩。
这是宗门死士才有的归命符，一旦激活，可引爆全身精血，形成小型爆域，足以将方圆十丈夷为平地。对方不想活了，也要拉他们同归于尽。
不能再等。
他右脚猛然蹬地，身形暴起，雷植种脱手飞出，直扑那枚符牌。同时左手甩出刃麦粉，撒向地面松土区——那是他之前记下的两处异常之一，土质疏松，适合催生。
雷植种落入土中，秦耕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爆！”
血雾触及种子，种壳瞬间炸裂，内部雷核疯狂膨胀，根系如电网般四散穿插，眨眼间缠住那枚旋转的归命符。下一瞬——
“轰！！！”
雷瓣炸开，十丈气浪席卷而出，将岩石后那人连人带符掀飞，重重砸在断崖边缘。他口鼻溢血，四肢抽搐，符牌脱手飞出，滚入焦土深处。
爆炸余波未歇，秦耕却被反噬之力震得胸口剧痛，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脚步未停，继续向前逼近。
那人趴在地上，眼看就要滑落断崖，却死死抠住岩缝，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变形。他抬头看向秦耕，眼神涣散，嘴唇颤抖：“你……不该……活着……”
秦耕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麦刃未出鞘，但他已无需动手。
“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
那人嘴角抽搐，忽然笑了：“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确认你是否还活着……若你死了……自然不必担心……若你还活着……那就必须……毁掉你……”
话音未落，他脖颈突然鼓胀，皮肤下似有东西急速游走。
秦耕立即后撤半步。
“砰！”
血肉炸开，一团黑雾再度喷出，比先前更浓、更快，直扑秦耕面门。
他闪避不及，只能抬臂格挡。
黑雾撞上小臂，瞬间腐蚀布料，皮肤泛起焦黑，剧痛钻心。但他忍痛不退，反而趁势前冲，一脚踩住那人胸口，将其彻底踢向断崖边缘。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悬空，双手徒劳扒拉着岩壁。
下方深不见底，风声呼啸。
秦耕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他。
那人仰头，眼中竟无恐惧，只有诡异的平静：“你杀了我们所有人……可你知道吗……这只是开始……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秦耕沉默。
他弯腰，拾起掉落的归命符，入手冰冷，表面“归墟”二字仍在微微发光。
然后他松手。
符牌坠入深渊，消失在黑暗中。
铁柱走到他身边，喘息粗重，肩伤不断渗血。他看了一眼悬崖，低声问：“耕哥，接下来怎么办？”
秦耕望着前方林道深处，那里已有火光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握紧种子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走。”他说。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