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耕的拇指正缓缓推开刃麦种的外壳,指腹下棱角分明的种壳发出细微摩擦声。远处两名敌影已奔出十余步,消失在林道拐角;近处雷爆坑边缘,一名弟子撑着焦土,右手抓向三尺外的长剑,指尖距离剑柄仅剩半寸。铁柱拄锤立于原地,肩部血迹顺着粗布衣角滴落,在碎石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没等那人握紧剑柄。
左手猛然从种子袋中抽出那枚唯一的血棘种——种形如刺,通体暗红,表面浮着细密血纹,像是凝固的脉络。这是他在死土裂谷深处采得的异种,曾在贫瘠岩层中一夜穿石三丈,根系游走如活物。此前未用,是因此种植株一旦激活便不可控,只能一击毙命或致残,无法回收。
此刻无需回收。
秦耕手腕一抖,血棘种离掌飞出,贴地滑行,无声无息钻入碎石缝隙。落地刹那,种壳炸裂,一道赤红细线自地下疾驰而出,如蛇潜沙,沿着地面微不可察的震动轨迹,直扑那名正欲起身的弟子膝弯。
对方似有所觉,刚抬腿侧闪,却已迟了。
“噗!”
两股血箭自双膝后方同时喷出,血棘根须自腘窝处破肉穿出,带起碎骨与筋膜,瞬间绞断韧带。那人惨叫未及出口,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双手撑地颤抖不止,鲜血顺着裤管涌出,浸透焦土。
另一名挣扎欲起的弟子见状猛退,却被骨藤绊索残留的藤蔓缠住脚踝,踉跄跌倒。他还未翻过身,地下那道赤红细线再度游移,贴地而行,速度更快,角度更诡,眨眼间绕至其身侧。
“嗤!”
单膝贯穿,血肉撕裂。
第二人哀嚎着滚倒在地,手死死抱住伤腿,指缝间血流如注。
烟尘尚未落定,战场局势骤变。
五名围剿弟子中,三人重伤不起,趴伏于雷爆坑内呻吟;新增两人膝部尽毁,跪地不起,兵器脱手,再无战力。仅剩一人尚能站立,却是右翼逃兵之一,此时正攀附在断崖边缘,半个身子悬空,惊恐回头,见己方全军溃乱,脸色煞白,竟不敢再动。
秦耕没有看他。
他盯着雷爆坑中央那名即将握住长剑的敌人。那人手已触剑,但被血棘穿膝的剧痛震慑,动作僵住,眼中闪过恐惧与决绝,似要拼死反扑。
秦耕动了。
左足蹬地,身形暴起,借石台边缘跃出掩体,空中抽出腰间麦刃长剑。剑身由千粒刃麦编织熔铸而成,通体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刃口锯齿密布,割风有声。他落地时一步踏碎焦土,剑尖直指那名持剑弟子咽喉。
对方咬牙撑起,长剑横挡。
“铛!”
麦刃斩落,金属交击,火星四溅。那人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钉入身后树干,尾端嗡鸣不止。秦耕不收剑,顺势横扫,刃口划过其胸前护甲,将皮带斩断,护心镜落地弹跳两下,滚入尘埃。
弃械即降。
那人瘫坐于地,双手举过头顶,喘息剧烈,不敢抬头。
秦耕未杀。
他需要活着的嘴,问出谁派他们来,为何知晓他会走这条林道。
但他不能停。
右侧灌木丛中传来重物移动声——是铁柱。他拖着骨藤大锤,一步一颤冲出掩体,肩伤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流到锤柄,又滴落在地。他看也没看投降之人,目光锁定最后那名仍在抵抗的弟子。
那人背靠断崖,手中短刀紧握,眼神凶狠,显然不愿束手就擒。
铁柱怒吼一声,抡锤前冲。
锤风呼啸,砸向地面。那人狼狈翻滚避让,锤头落地,轰然炸开一圈碎石,连带下方松土塌陷半尺。他尚未站稳,铁柱已收回大锤,横扫而来,逼得对方贴崖而立,退无可退。
秦耕趁势逼近。
麦刃斜指地面,步步压进。那人额头冒汗,短刀横在胸前,手臂微抖。他知道,自己已是困兽。
“扔刀。”秦耕开口,声音低哑,却如冰锥刺耳。
那人牙关紧咬,不动。
秦耕不再多言,右脚前踏,麦刃突刺。
刀锋擦颈而过,带出一道血线。那人惨叫缩头,短刀脱手坠地。
铁柱上前一脚将其踹倒,用锤柄压住脖颈,喘着粗气:“耕哥,清了。”
话音未落,左侧忽有异动。
一名原本倒地的弟子竟猛地翻身,手中匕首直扑秦耕后心。此人先前装死,实则藏刃于袖,伺机偷袭。
秦耕早有感知。
未转身,左臂后扬,麦刃反手横扫。
“咔嚓!”
匕首齐根斩断,余势不减,刃口切入其肩胛,深达半寸。那人惨叫跪地,匕首碎片掉落。
铁柱闻声转头,怒目圆睁,提锤就要砸下。
“留活口!”秦耕喝止。
铁柱硬生生收锤,锤头距那人头顶仅差三寸,震起一圈尘土。
战场短暂安静。
七名宗门弟子,六人失去战斗力:三人重伤昏迷,两人膝毁跪地,一人弃械投降,一人被制压地。唯一站立者是那悬于断崖边缘的逃兵,此时正哆嗦着试图爬上来。
秦耕环视四周。
石台残碑依旧矗立,表面焦痕斑驳,雷爆余温未散。骨藤仍在蠕动,缠着其中三人的小腿,未收紧,却足以禁锢。血棘种完成穿膝后已耗尽生机,根须自地下枯萎断裂,化作点点红灰,随风飘散。
他低头看手。
麦刃染血,刃口崩出两处小缺口。指节发白,掌心渗出血丝——那是催动血棘时反噬所致。耕魂近乎枯竭,胸口灰种微弱跳动,如同风中残烛。体力接近极限,双腿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钝痛。
但他仍站着。
铁柱也站着,尽管肩伤恶化,衣衫尽染,嘴角溢出血沫,却仍将大锤扛在肩上,目光如炬扫视残敌。
战斗未歇。
投降的几人虽弃械,眼神仍存敌意;跪地哀嚎者口中咒骂不断;断崖边那人终于爬回地面,却未逃,反而蹲在远处岩石后,似乎在等待什么。
援兵?
秦耕不信他们会只派这一队人马。若有后续,该到了。
除非……他们在等别的信号。
他看向雷爆坑边缘那名最早试图抓剑的弟子。此人修为略高,气息稳定,即便受伤也未失神志。此刻正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血洞,脸上不见慌乱,反倒有种诡异的平静。
秦耕走过去,用麦刃挑起他下巴。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抬眼,嘴角抽动,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们是来杀你的?”
秦耕瞳孔微缩。
“我们是来……确认你是否还活着。”
话音未落,那人脖颈突然鼓胀,皮肤下似有东西蠕动。
秦耕立即后撤。
“砰!”
血肉炸开,一团黑雾自其喉中喷出,直扑秦耕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