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中箭的闷哼声还在林间回荡,骨藤大锤砸地的余震未散。秦耕背靠残碑,右手指缝夹着刃麦种,目光穿过石缝,锁定前方五名正从灌木丛踏出的宗门弟子。他们靴底碾碎枯枝,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围剿小队。前排三人已逼近十步之内,后方两人紧随其后,呈推进之势。
他没动。
左手悄然探入腰间种子袋,指尖掠过几枚空囊,最终触到一枚灰白树种。种壳粗糙,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这是骨藤种,产自死土荒原,越贫瘠之地,藤蔓越韧,绞杀之力越强。他将其取出,掌心渗出一丝精血,滴落在种壳上。血珠顺着裂缝渗入,瞬间被吸尽。
耕魂残力如游丝般从胸口灰种处抽出,沿手臂经脉缓缓注入树种。种壳微颤,根须在内部萌发,发出极轻的“咔”声。他借残碑遮蔽,迅速将种按入石台背侧一道裂缝中。土壤干硬如铁,但树种一触即融,仿佛与大地同化。
地下根须无声蔓延,贴着岩层底部向前爬行。速度极慢,却稳定。秦耕闭眼感知,根须前端已触及前方三步外的松土区——那是敌人必经之路。他屏息,肌肉绷紧,等待最佳时机。
前方五人继续推进。前排三人脚步坚定,手中长剑微抬,显然认定猎物已被压制。后排两人稍缓,目光扫视左右,警惕突发变故。左槐树上,弓手已重新搭箭,箭尖对准秦耕藏身之处,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前排左侧弟子踏进松土区。
秦耕猛然拍地。
“起!”
地下骤然拱起数条灰白藤蔓,如蛇破土,直扑三人脚踝。藤蔓表面布满骨刺,一缠即紧。三人猝不及防,脚下猛被拖拽,重心失衡,齐齐扑倒。后方两人收势不及,踩中倒地同伴,连带摔倒,兵器脱手,尘土飞扬。
正面攻势戛然而止。
左槐树上弓手立即调转箭头,瞄准石台方向。秦耕早已预判,滚身换位,贴至石台另一侧凹陷处,避开视线。同时右手探袋,取出最后一枚雷花种。
种形如豆,外壳暗紫,内里蕴着不祥的波动。这是他在古战场边缘采集的变异种,曾在贫瘠岩缝中炸出三丈深坑。如今耕魂枯竭,无法精细操控,只能赌它爆得够快、够狠。
他盯着敌群中心。
五人尚未爬起,混乱中有人试图组织重整,一名弟子高喊:“列阵!护中线!”其余人慌忙响应,正欲撑地起身。
就是现在。
秦耕掷种而出。
雷花种划出低弧,落向人群中央地面。种壳触地即裂,一朵暗紫色花苞急速绽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外翻卷,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不到两息,花形全开。
轰!
气浪炸开,呈环状横扫五步之内。碎石如弹丸飞射,尘土冲天而起,两名离得最近的弟子被掀翻在地,口吐鲜血,手中长剑脱手飞出,钉入旁边树干。第三人肩甲炸裂,半边身子焦黑,哀嚎不止。剩余两人虽未直接受创,却被冲击波震得耳鸣目眩,趴在地上一时无法起身。
中军指挥彻底中断。
铁柱见状,强忍肩伤,拄锤站起,放声大吼:“耕哥!干得漂亮!”
声音洪亮,穿透烟尘,在林间回荡。那不是单纯的欢呼,而是宣告——猎物反咬一口,局势已变。
秦耕未应。
他伏在石台阴影中,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耕魂近乎枯竭,识海空荡如荒原。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最后残力,连握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能停。
目光扫向右翼石台。
那两名弟子仍未撤离。他们原本要绕碑夹击,却被骨藤突袭打乱节奏,此刻正蹲在残碑后方,脸色惨白,显然被雷瓣之威震慑。其中一人已开始缓慢后退,似想攀上后方断崖逃遁。
机会。
秦耕左手再度探向种子袋。
袋中种子所剩无几。刃麦种还有两枚,防御用的血棘种仅余一枚,其余皆为空囊。他指尖掠过血棘种,犹豫一瞬,又收回。此战尚未结束,后续必有近身搏杀,保命手段不可轻启。
他的手停在一枚普通树种上。
非骨藤,非雷花,只是寻常的速生藤种,产自村边废田。但它胜在生长极快,能在瞬间织出屏障或绊索。眼下敌阵虽乱,但未崩溃,若让右翼二人逃脱,可能引来援兵。必须在他们离开前,再补一击。
他将树种贴掌,以指腹渗出的血激活种壳。耕魂残力再次被抽出,如针扎般刺痛。种壳微热,根须初萌。
就在此时,左槐树上弓手终于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来,直取石台凹陷处。秦耕侧头避让,箭擦肩而过,钉入身后岩壁,尾羽嗡鸣。他不动,继续催动树种。
根须延伸,潜入石台下方裂缝。他感知着敌人的动作——右翼二人已退至石台边缘,正准备攀爬断崖。时间不多。
他猛然拍地。
地下藤蔓暴起,如鞭抽打,直扑二人脚底。其中一人反应稍慢,被藤蔓扫中脚踝,踉跄跌倒。另一人急忙伸手去扶,却被牵扯得重心不稳,两人一同摔在石台边缘。
秦耕没有追击。
他知道,这一击已足够拖延。真正的威胁不在这里,而在前方。
烟尘渐散,雷爆区域内的五名弟子仍在挣扎。三人重伤不起,剩下两人正互相搀扶,试图站起重组防线。他们的目光惊恐,显然没想到一个被围困的废柴竟能反制如此凌厉的杀招。
秦耕缓缓起身,贴石缓行,靠近石台边缘。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碎石地上,摇晃却不倒。体力濒临极限,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但他仍站着。
铁柱拄锤立于林道中央,肩部伤口再度渗血,染红粗布衣衫。他抬头望来,眼神浑浊却炽热,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秦耕没看他,只将目光锁在残敌身上。
右翼石台二人终于爬起,不再试图攀崖,而是转身奔向林道深处,显然打算撤退报信。秦耕没追。他知道,此刻追击是愚蠢的。耕魂枯竭,种子将尽,若贸然脱离掩体,只会被远程狙杀。
他需要的是控制战场节奏。
目光扫过地面。
骨藤仍在蠕动,缠着三名倒地弟子的小腿,未完全收紧,却足以限制行动。雷爆坑边缘,焦土冒着青烟,残留的热浪扭曲空气。风从林道尽头吹来,带着血腥与焦味。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刚催动过的速生藤种。种壳已裂,内里空瘪,失去效用。他将其丢弃,转而握住最后一枚刃麦种。
指腹摩挲种壳棱角,冰冷而锋利。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等太久。敌人会重新组织,可能从更高处发起俯冲,也可能召唤援军。但他也清楚,自己已打出最关键的反击。
锁喉小阵,已破。
他站在石台阴影下,左手紧握种子,双眼紧盯残敌动向。身体半蹲,重心压低,随时可动。铁柱仍在原地支撑,虽负伤,但未倒。
林道伏击地,战火未熄。
远处,右翼二人奔逃的身影消失在林影深处。
近处,雷爆坑中,一名弟子挣扎着伸手去抓掉落的长剑。
秦耕的拇指,缓缓推开了刃麦种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