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围城
我们从黑板里走出来的时候，书店里全是人。不是顾客，是四象局的特勤。黑色制服，防弹背心，手里拿着那种能发射灵性脉冲的枪。枪口对着我们，黑压压一片，像森林里的树。
纪容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端着杯茶。她看到李杏，把茶杯放下。
“出来了？”
“出来了。”李杏环顾四周，“你的人，能收起来吗？”
“不能。”纪容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的异常状态，需要检测。你心里的那个人，需要剥离。”
“剥离不了。”
“可以。我们有技术。”
“什么技术？”
“手术。”纪容说得平淡，像在说拔牙，“把你们的灵枢分开。你继续当你的医生。他——继续当他的种子。”
“他会怎样？”
“会消失。不是死，是回归。回到1979年，回到他还没被种下的时候。”
李杏的手按在胸口。“那我不做。”
“你没有选择。”纪容一挥手，特勤们往前逼了一步。枪口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嗡嗡响。
罗镜挡在李杏面前。“你们动她一下试试。”
陆仁抽出短刀。阿鬼从腰间摸出两把匕首。江望站在李杏另一边，林芝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平板，屏幕上数据在跳。
“四象局，华南分局，行动三组。”纪容亮出证件，“奉命收容异常个体李杏。阻挠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你是四象局的，还是观潮者的？”罗镜问。
纪容的眼神变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口袋里，有观潮者的徽章。”罗镜指着她的左胸口袋。纪容的表情僵了。她伸手进口袋，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涨潮的波浪。观潮者。
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纪容手上。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江望问。
“2008年。”纪容把徽章放回口袋，“四象局成立的那天，我也是观潮者。不矛盾。四象局管现在，观潮者管未来。目标一致——维护秩序。”
“李杏是秩序的一部分？”
“她是混乱的源头。”纪容看着我——不，看着李杏的胸口，看着我的光，“他，也是。”
李杏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收容。研究。治疗。”纪容说，“如果治不好——隔离。”
“隔离多久？”
“永远。”
李杏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和以前不一样。融合之后，她的笑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锋利，是沉。像深水。
“你们隔离不了我。”她抬起手。指尖亮起光，不是白光，是银白色的。我的光。光在空中凝聚，变成一把刀的形状，悬浮在她掌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
纪容后退了一步。“不知道。”
“这是门。”李杏把刀翻转了一下，“归墟的门。他能关住归墟，也能打开归墟。你想看看归墟里面有什么吗？”
纪容的脸白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李杏把刀收起来，光消散了，“你们打不过我。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他在，归墟的门就在。你们攻击我，等于攻击门。门开了，归墟醒了。大家一起死。”
纪容盯着她，很久。
然后她挥了挥手。特勤们把枪放下，但没退。
“你想怎样？”
“让我走。”
“去哪？”
“去归墟。”
“去送死？”
“去关上门。”李杏说，“彻底关。不是锁，是关。让他——”她按着胸口，“让他从门变成墙。永远堵住。”
“他会怎样？”
“他会消失。不是回归，是消失。不存在于任何时间线。”
纪容沉默。罗镜上前一步。“你疯了？”
“没疯。”李杏看着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同意吗？”陆仁指着她的心。
李杏低头。“他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那你现在告诉他。”罗镜说。
李杏把手按在胸口。
“司徒鲲。”
“听到了。”我的声音从她心里传出来。
“我要去关归墟。你会消失。你同意吗？”
我沉默了一下。“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要吃油条喝豆浆，在巷口晒太阳。你做到了吗？”
她愣了一下。
“没有。”
“那就不关。”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你活着，比关归墟重要。”
她的眼泪掉下来。“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里。”我说，“在你心里。你活着，我就活着。你吃油条，我也能吃。你晒太阳，我也能晒。你笑，我也笑。”
“你看不到。”
“我看得到。通过你的眼睛。”
她擦掉眼泪。“那归墟呢？”
“让它醒。”我说，“醒了，我来关。我是门，门永远在。”
纪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你们真是一对疯子。”她转身，对特勤们挥手，“收队。”
“你不抓了？”江望问。
“抓不了。”纪容走到门口，“她心里的那个东西，比我们的技术强。强行剥离，会引爆归墟。这个责任，我负不起。”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杏。
“但四象局不会放过你。今天放你走，明天还会有人来。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直到你被收容，或者——你死了。”
“那就让他们来。”李杏说。
纪容走了。特勤们跟着撤了。
书店里安静下来。
沈念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碗面——凉了，但没倒。
“吃吗？”她问李杏。
李杏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自己的心。
“他吃过了。”她说。
“什么时候？”
“在梦里。”
沈念把面放下。“接下来去哪？”
“去找钟离骸。”李杏转身走向门口，“他在归墟等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告诉我的。”她推开门。外面是灰色的天，灰色的街道，灰色的楼。但远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地面直冲天际。像一根柱子，像一棵树，像一扇门。
归墟的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