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穿的是粗布衣裳,青灰色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头发散下来,垂在脸侧。脸上有面纱。浅蓝色的面纱,棉的,遮住了鼻子和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过来,步子不急。碗放在桌上,碗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过身,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凳子是木头的,坐上去的时候凳子腿吱呀了一声。她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睛不大,眼角微微往下,像总在笑。但现在没有笑。她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移到他的腿上,又移回来。
她把药碗端起来。手指捧着碗底,碗口朝上。她往前递了一下。药汤是黑色的,冒着热气,有一股苦味。苦味钻进鼻子里,不是难闻的那种苦,是草药的那种苦,像小时候——他什么时候喝过草药?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接碗。手指碰到碗的时候,她的手还没松开。两只手碰在一起。她的手是凉的。他的也是。
她松开了手。他看见她的手。手指上有一道疤。从食指的指根到指尖,长长的,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疤已经长好了,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像一条白线。
他看了一眼那道疤。她的手缩回了袖子里。
“你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