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有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风,是水,是火,是铁器碰撞的声音,是刀砍进骨头里的声音。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哪一个。他闭上眼睛。没有用。闭上了也能看见光。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身体里面——不,他没有身体了。
光里有人。
看不清楚脸。只有一个影子。影子的手端着一个碗。碗里的东西冒着热气。影子的手指上有一道疤。很长的疤,从指根到指尖,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他把手伸过去,碰那道疤。手指穿过去了。影子没有动。
光开始转。
像坐在一辆车上,车开得很快,两边的树往后倒。光在他周围转,越转越快,快到最后分不清上下左右。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不是掉进悬崖的那种掉。悬崖那次——他什么时候掉过悬崖?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他没见过悬崖。他在天桥下住了几个月,没有悬崖。但脑子里有。有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有手指抠进泥土的感觉,有一个人在喊“陛下”。
陛下。
谁在喊陛下?
光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