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下的风停了。
林一鸣的手指半弯着,手心朝上。铜片从指缝间露出来一角,铜面上那个“安”字被路灯照了一下,暗了。照片落在他手边,背面朝上。“一辈子”三个字在光里,笔迹的蓝色已经淡了,像褪色的天空。
身子没动。
不是睡着的那种不动。睡着的时候胸口会起伏,呼吸的时候被子会动。他没有。整个人像桥墩一样,不动了。
然后——他飘起来了。
不是走,不是飞。是躺着的那具身体往下沉了一寸,他往上飘了一寸。像水里的油,自然而然分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天桥下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他认得。跟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那张脸一样。但那张脸不动了,眼睛半闭着,嘴唇上的血痂裂开了,没有血流出来。照片就在手边。铜片在手心里。
他想伸手去拿。
手伸出去,穿过了桥墩。
手指没碰到水泥。桥墩在那里,他的手在那里,碰不到。他又试了一次。手伸进桥墩里,手指能感觉到凉——不是摸到水泥的那种凉,是穿过去的凉,像把手伸进冬天的水里。
他收回了手。
站在天桥下面。不,不是站。是飘着。脚离地面三寸,不多不少。影子没有。路灯照下来,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那具身体。身体的手心里,铜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