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项良昱踏着落日的余晖回到了复重阁。
走进自己的房间，又走出来，走到户清古的房间，也没有人。
停在户清古的房门口，看着窗边光秃秃的腊梅枝，风从窗外吹来，已经没有冬天那么冷了，只是带着微微的凉意。
铃声响起，他直直走向正厅，没有理会。
“你在干嘛呀？”离见安快步跟着他。
“她去哪里了？”项良昱转身，停下脚步。
离见安一个不防，撞到他的胸前，低下头捂着自己的鼻子。
“我怎么知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我的鼻子好痛！”
“是你自己跟着我，和我没关系。”项良昱转过身。
“喂！项良昱！你现在什么意思啊！”离见安仰起头，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手依然捂着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项良昱顿住脚步，看着她的眼睛，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痛啊！你都不安慰我！是你撞的我！”离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看见项良昱这样对自己，“我以为！我以为你带我回来！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离见安放下自己的手，露出一张脸，哭着看着项良昱，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发红的鼻尖，两颊因为哭泣变得有些红，水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胸脯跟着呼吸起伏。
“我带你回来，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项良昱依然看着她，没有什么行动，只是皱着的眉头微微散开。
“你骗人！你明知道带我回来很危险你还带我回来！我对你的那点利用价值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离见安贴近他，很近，很近，就像他昨晚贴近户清古一样。
少女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可以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里的一切。
香气像是一条蛇一样，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侵入他的大脑。
“项良昱，我只能靠你了。你不喜欢我，也别讨厌我，好不好？”离见安两手放在他的胸前，一双眼睛楚楚可怜看着他，睫毛扇动，带着水珠。
项良昱低下头，看着离见安放在他身前的手，舔了舔唇，缓缓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放了下去。
“我没有讨厌你。”
项良昱转过了身，不再看离见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离见安追了上去，走到他的面前。
“项良昱，你就不能，不能喜欢我一点吗？”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喜欢你呢？”项良昱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些，眯了眯眼。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离见安不好意思地低下眼，又抬起眼去看项良昱，脸上带羞涩。
“呵，喜欢？喜欢我什么？你说的是哪种喜欢呢？”项良昱笑了笑，挑了挑眉。
“我懂！我懂什么叫喜欢！我说的喜欢就是你对户清古那样的喜欢！”离见安贴近项良昱，直接和他身体相贴，两手按在项良昱的肩上，踮起脚，神色认真，“我喜欢你的样子，我喜欢你。”
一瞬间，项良昱在离见安的身上感觉不到先前的年幼稚嫩与莽撞，同时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他有些怔愣。
离见安用力亲上了项良昱，两手攀上他的脖子，环绕住他，按着他的脑袋，两瓣嘴唇像是木头和木头撞在了一起。
项良昱感觉到疼痛的瞬间，立刻伸手将离见安推开，脸上带着怒色。
“离见安！你疯了是不是！”
离见安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脚，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喘着粗气，盯着项良昱的眼睛，“我没疯，你是喜欢我的吧？”
“带我回来，没有你的私心吗？”
离见安往前，站在项良昱的眼前，抬起头，看着他。
项良昱比她高很多，低下眼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上下相对。
离见安的手再一次攀上他的衣襟，像是妖一样，嘴唇红艳，眼神清纯，身上的香气让人沉醉。
“最一开始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离见安缓缓踮起脚尖，靠近他。
项良昱的神色不变，呼吸却沉了几分。
“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想让我帮你报仇？我不是蠢货。离见安，过两天赶紧滚吧。”
项良昱一手推开了离见安。
离见安的肩膀被用力一推，她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跌倒在地。
门打开的时候，户清古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项良昱站着，离见安跌坐在地上，两个人的衣服有些散乱，头发也有些凌乱，两颊绯红，呼吸紊乱。
户清古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嘴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脚步顿在门外，手扶在门边，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项良昱也意识到这样的画面似乎引人误会，可看着离见安，她好像暂时还不打算起来。
无奈之下，项良昱向离见安伸出手。
“她不舒服，跌倒了。赶紧起来吧。”
离见安这才抬起头，拉着项良昱的手站了起来。
离见安抿着唇，站在原地。
户清古终于走进了房间，走到离见安的身边，手探上她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还好吗？”
“......没有，没什么大事。”离见安两手放在身前，抿着唇，说话吞吞吐吐。
“有点发热，真的没事吗？要叫大夫来吗？”户清古很有耐心，很温柔。
“我看她好的很，大概一天到晚睡久了，头昏脑热。”项良昱看着离见安那副装模作样的可怜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讥讽。
“我没有事，没关系的。”离见安伸手拉了拉户清古的袖子。
项良昱前言不搭后语，户清古转过头看了看项良昱，再转过头摸了摸离见安的脑袋，看到她红肿的嘴唇时眼神在那里停留了一刻，“好吧，要是不舒服或者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项良昱在一边深呼吸，叹气，声音大到让户清古没有办法忽略。
“你去休息吧。”
户清古拍了拍离见安的肩膀。
离见安半转过身，看着户清古，“那个，今天晚上，你会来给我讲故事吗？”
户清古轻轻点了点头。
离见安一步三回头，慢慢走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户清古的手腕立刻被项良昱拉住，项良昱的步子很快，户清古只有加快自己的步子。
“怎么了？”户清古跟着项良昱走进房间。
项良昱深吸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什么，你还是去找她了？”
“......嗯，总感觉不去不太好。”
两个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你的嘴，怎么了？”户清古低头抬眼，盯着项良昱的脸，项良昱的嘴唇。
项良昱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感疼痛，才发现自己的嘴唇破了一个小口。
他的眉紧紧皱在一起，神色带着愤怒，厌烦。
项良昱狠狠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不小心咬到了。”
户清古看着他的模样，眼睛里的阴云聚在一起，好像要下雨。
“那，小心点。”
户清古的手垂了下来，脱离了项良昱的手心。
“我说的是真的，就只是不小心咬到了，清古——”项良昱有些焦急，又抓起户清古的手，想要往下说，却又停在这里。
“我相信你，阿昱。我相信你和我这些年的感情。”户清古踮起脚，轻轻抱住项良昱，轻轻拍着他的背。
项良昱怔了怔，缓缓抱住了户清古，然后慢慢抱紧她，靠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关系。”
户清古的声音很轻。
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谁说？是对项良昱，还是对她自己？
窗边的梅枝依旧光秃秃的，月亮已经升起，照亮这空无一人的走廊，梅枝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分叉无数，像是某种花纹，装点这无趣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