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房间，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户清古坐在桌边，看着油灯慢慢燃烧，静静看着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
再过一刻钟，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要过去了。
眼看着时间就要过了，户清古也站起身，拢紧身上的外衣，伸手拿起桌上的灯剪，一剪剪去那正在燃烧的火焰，发黑的灯芯落在融化的灯油里。
房间刚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房门被打开了。
冷风席卷而来，风带来的还有一阵气味。
项良昱身上独有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重的酒气。
项良昱的步伐有些摇晃，看着户清古的时候他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内。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歪头看着户清古，脸上带着笑。
“新年快乐。我赶上了吧？”
“不用这么赶着回来。”户清古走到他的面前，替他解下身上的披风。
“约定好每年一起过年的，今年也一样。”项良昱抬起头，方便户清古解开披风的衣结。
只是似乎系的有些紧，户清古解了半晌没有解开，他伸手握住户清古的手，把她的手放了下来，自己解开了衣结。
“冷不冷？”
项良昱将手里的酒瓶扔在地上，酒瓶塞着瓶塞，酒液只是顺着缝隙渗了出来，酒香飘散在整个房间里。
披风被裹在户清古的身上，温热的体温让她感觉暖和了很多。
“等了多久？今天怎么样？”项良昱两手抱住她，将她抱在怀里，两个人面对面。
“没多久，挺好的，和之前差不多，没太多变化。”户清古看着他，“你呢？”
“挺好的。”项良昱亲了亲她的嘴唇，笑着看着她。
“阿昱，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你不会喝这么多酒的。”户清古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喝醉，很清醒，很好。”项良昱虽然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却变淡了许多，手握着户清古的手，脸贴着她的手心。
户清古叹了一口气。
“新年快乐。”
“还要喝吗？”户清古捡起地上的酒，举到项良昱的面前。
项良昱拿过了酒瓶，一手搂住户清古的腰，吻上了户清古的嘴唇。
“不喝，不想喝。”
披风落在地上，两个人的脚交错。
晃晃悠悠，到了房间里，房门关上。
一夜天明。
户清古睁开眼睛，项良昱正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上身赤裸，黑色的长发落在身前。
“你酒还没醒？”
“我本来也没醉。”项良昱的嘴角落了下来。
“还疼吗？”户清古伸手抚上项良昱的脸颊。
昨夜宋不晚扇的那巴掌力气太大，他也没有处理，项良昱的脸颊依然肿着。
“不疼了。”项良昱握住户清古的手。
“清古，我们要加快脚步，越快越好，最好——”
项良昱没有再说下去。
“最好什么？”
“没什么。你今天别过去了。”项良昱拉住户清古。
“娘娘会生气的吧？”户清古有些犹豫。
“你别管她了，我已经替你把礼物送她了。”项良昱抱住户清古，埋在户清古的怀里。
“别去，陪我。”
户清古没有别的办法，手放在项良昱的脑后，摸着他的头发。
“确定她没有问题吗？”项良昱的声音因为埋在户清古的怀里有些闷。
“我觉得，应该没有。”
项良昱沉默着，似乎想着什么。
“过两天，你带着她启程去泗州吧。”
“泗州？那么远，去那里做什么？”户清古微微皱眉。
“我为她准备了一个新身份，你带她去熟悉一下，处理好一切，确保回来之后，不要露出任何破绽。”项良昱搂着户清古。
“......好，我知道了。”
户清古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她没有问题，不就代表她和太子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我们还要她做什么呢？”
项良昱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她和项良淞，一定有着什么关系，只是她掩藏的太好。”
“我们之间的谈话，她偷听过好几次，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罪臣之女，为什么要偷听呢？引起怀疑，不是明智之举。”
“再者言之，没有问题虽然作用不大，可如果有问题，这作用就很大了。”
户清古也低下眼，仔细想了想。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盯着她的。”
门外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被清晨的鸟鸣所掩盖。
走出房门，太阳已经跑到了正中央的位置。
新的一年开始了。
项良昱走出房门，看见离见安坐在书案前，百无聊赖吃着茶饼。
“早上好，殿下。”
“中午好。”
项良昱简简单单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走到房门口，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我以为你会留下来？”离见安端着桌上那盘茶饼，走到项良昱身边。
“出去，不留下来。”项良昱扫了她一眼。
离见安笑着，将茶饼递到他眼前。
“你不吃饭不饿吗？”
“谢谢。”项良昱只拿起一块。
离见安有些失落，看着盘子里的茶饼。
项良昱又拿了两块。
离见安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茶饼很好吃是不是？”
项良昱看着她那个样子，心下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多疑。
“嗯，我走了。”
项良昱将昨晚那件披风系上，走出房门，离见安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房门关上，她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一个圆圆的茶饼，一口一口被吃掉，咬了好几口才吃掉。
铃铛响了。
“中午好！你饿不饿呀？要吃茶饼吗？今天浣纱到现在还没有送饭来，我好饿！”离见安对着户清古说。
“你今天起的有点早了，虽然已经到中午了，但是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户清古走到她身边，将外衣穿好。
“吃你的茶饼吧，不是还有吗？忍一忍。”户清古坐到她身边，也拿起一块吃。
“好吧。”离见安两手向前伸，趴在桌上，啃着饼。
半晌沉默，户清古还是开口了。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离见安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她。
“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人生。”户清古看着她的眼睛。
离见安的头转了回去，盯着眼前的茶饼，“......如果，这样可以达成我的愿望，可以报我的仇。”
“如果不能呢？”
“我有别的选择吗？”离见安抬起头看她。
户清古看着离见安趴在桌子上，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户清古低下头，“没有。过两天，我们要去泗州。”
“泗州？泗州在哪里？”
“很远，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还没有出去玩过呢！”
离见安的脸上没有害怕，恐慌，有的只有兴奋。
户清古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待会吃完饭去收拾一下吧，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待着。”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光芒刺眼，让人睁不开眼，阳光照进房间，照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影子长长照在后面的墙上，两个影子相靠。
幽静的小径，林荫环绕，一个宫女低着头走在石板路上，一路弯弯绕绕，走进万何宫。
“娘娘，她来了。”
宋不晚倚在榻上，手里剥着橘子，动作慢慢悠悠，听到通报动作一顿。
“让她进来吧。”
宫女走进宫殿，跪在宋不晚的面前，大殿中央，冰冷的石板地上。
“三清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毕竟东西都已经送到了。”宋不晚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笑意，只不过是冷笑罢了。
“娘娘对三清的恩情，三清不敢忘。”户清古跪着，两手高高举起一个长长的方盒。
方盒很重，以至于她的手轻轻地颤抖。
禾盈走下台阶，拿走她手中的盒子，呈到宋不晚的面前。
宋不晚打开盒子，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眼眸一颤，站起了身。
盒子里的长剑满是锈迹，带着岁月的痕迹，宋不晚看着这柄剑，不禁伸出手，轻轻抚过剑身，粗糙的铁锈让她的指尖染上锈渍，像是发黑的血液。
宋不晚的手握上剑柄，将它从盒中拿了出来。
长剑划过，带着凝滞，散发着一股气息，让人闻着有些不适。
宋不晚却感到很沉醉，甚至是怀念。
看着剑身上几乎要被锈迹吞没的“宋”字，宋不晚的心中有些酸涩。
“你从哪里寻来的？我找它很久，很久了。”宋不晚看着那柄剑，摇了摇头。
户清古仍然跪在地上，低着头。
“偶然之间，从一个古董商里寻到。”
“起来吧，起来吧。”宋不晚坐回榻上，剑放在膝上，她低着头依然抚着那柄剑。
“祝娘娘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户清古站起身，躬身。
宋不晚听了笑了笑，“三清，你觉得能做到吗？”
户清古抬起头，宋不晚正看着她。
“我相信娘娘，相信殿下。”
“呵，行了，你早点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恐怕要让他知道了。”宋不晚将剑放回到盒子中，轻轻盖上盖子。
“是，三清告退了。”
户清古低着头，步伐缓缓，退出宫殿，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她抬起头，看着那高高的宫墙，看着那被高墙围起的蓝天。
她已经离开了皇宫，但似乎仍然在这宫墙中，复重阁的阁楼，像是另一座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