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四处都热热闹闹的，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门头贴着对联，街道上大多数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开着门。
复重阁当然不会关门，生意还会更好。
楼上，阁楼深处。
户清古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在上面拍打着，灰尘落了下来，她低下头捂住口鼻继续清扫。
离见安在下面扶着椅子，灰尘进入她的鼻子，她摇摇头，打了个喷嚏。
“除夕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你还希望有谁？”户清古从椅子上下来，拎走离见安手里的椅子，放回原位。
“没什么呀，只是问问而已。”
离见安一直跟着户清古，户清古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明天他也许会回来吧。”
“为什么他时而回来时而不回来的呀？这里不是他的家吗？”
户清古塞了一块抹布到离见安的手里，指了指一边，“把那里擦干净了。”
户清古自己拿着一块抹布，擦起了另一个地方。
“皇子皇女是在长大之后在宫外有自己专门的住所，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常来如果被发现了，不是好事。”
“这样啊。”离见安擦了没一会，就抛开了抹布，跑到户清古身边。
“那为什么我们不在项良昱的府上啊？”
“因为我们是罪臣的女儿。”户清古盯着她的眼睛说，把抹布塞到她的手里，“好好擦，别再问了。”
离见安捏着抹布，被户清古的眼神吓到了，抹布左右在桌子上移动，她低着头一直在想着什么。
什么叫——我们是罪臣的女儿。
我们？
离见安似乎察觉到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出去玩呀？”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
离见安意识到户清古似乎并不打算再让她出去，所以也不再问了。
太阳挂在天边，正在落下的时候，也到了一年的尾声，一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岁。
今天举国上下都很热闹，宫里也办着宴席，宫外的百姓也有着自己的生活。
虽然太阳还没有落下，但是房间已经点满了灯。
离见安穿着新衣服，站在户清古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户清古点了点头。
“今天给你办及笄礼吧，好吗？”
离见安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呀！”
离见安坐到户清古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但已经不再年幼。
户清古站在她的身后，两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给你准备了一些首饰，你看看喜欢哪个？”
户清古弯下腰，和离见安靠的很近，伸手打开离见安面前的首饰盒。
“好漂亮的盒子。”
离见安看着那个五光十色贴满螺钿的盒子发出感叹，盒子上，螺钿贴出一大一小两朵百合花，还有一条蛇缠绕在上面，吐着信子。
“你喜欢，下次给你也定一个。”
盒子打开，无数发饰展现在离见安的面前。
“喜欢什么就挑出来。”户清古随手拿出一支发钗，那是支很独特的发钗，一半花一半叶，上面镶着大大小小圆润白净的珍珠，一拿起来，珍珠在上面轻轻摇晃，散发着光泽。
“这个，喜欢。”离见安拿过户清古手里那支发簪，拿在手上欣赏，然后又在盒子里找着。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嗯。”
离见安从里面又拿出一个发钗，发钗上站着两只蝴蝶，蝴蝶翅膀灵动，只要轻轻一动，翅膀就跟着扇动，像是真的活物。
户清古从离见安手里接过发钗，拿下离见安头上的发饰，头发一瞬间散落，如同瀑布洒落，长长的直发垂落。
离见安把梳子递到户清古手里。
梳子一寸寸梳过发丝，户清古的动作很缓慢，很轻柔，离见安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你对花灯许了什么愿望？”
户清古手上的动作一顿，“我不信这个，没许愿望。”
梳子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响。
头发被户清古挽起，精心打理，户清古看着镜子里的离见安，离见安看着镜子里的户清古。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头发被盘起，发簪插入发间。
一个女孩在世俗的意义上长大了。
户清古拿起发钗，找寻一个合适的地方妆点离见安的头发。
蝴蝶趴在离见安的头上，追寻着那朵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花朵。
“谢谢。”
“不客气，及笄快乐。”
“好像，及笄——也没有那么好。”离见安喃喃说着。
“因为不是母亲吧。”
离见安的眼眸低垂着，眼里的悲伤就像是湍流的瀑布。
户清古轻轻整理着离见安的头发，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
“今天是除夕夜，还是开心些。过了今天，相信明年一定都会好的。”
户清古俯身和离见安靠在一起，头贴着头，在她耳边说着。
离见安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贴在一起，笑了笑，转过头问户清古。
“今天晚上要守夜吗?”
“不守，小孩子早点睡。”户清古点点头。
“我都办完及笄礼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可是太晚我没有力气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哦，好吧。”
门外传来铃响。
“我出去一会，要一会时间。然后晚饭的时间会有人送饭过来，我会在那之前回来的。”
“你要去哪里？”离见安拉住户清古的衣角。
“和浣纱她们吃饭。”
“好吧......我不可以一起去吗？”
户清古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等我吧，自己玩一会，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在桌上。今天可以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我回来之前记得藏回去。”
离见安只有看着户清古离开。
大大的圆桌，和每个从前一样，姐妹们坐在桌前，一起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然后一起吃上一顿年夜饭。
户清古坐在桌前，举起杯子。
“除夕快乐！我敬大家一杯！”
一杯酒下肚，大家都劝诫着。
“哎！中尚不用喝这么多啊！”
户清古笑得很开心，摆摆手，“好久没和大家一起这样吃顿饭了，我很开心！”
“是啊，中尚你现在都把心思放在那个小姑娘身上了，都没空和我们一起说说话了！”浣纱在一旁替户清古将酒杯满上。
“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没有那么坏。”户清古摇了摇头。
“能够和大家一起迎来新的一年，我真的很开心，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户清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真心祝愿着。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浣纱点着头，像是安抚着自己，重复说着。
大家都笑着打闹。
“一定会！我们都已经一起杀出重围了！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柳澜站了起来，高高举起酒杯，酒液从杯子中溅了出来。
“会的！”
大家都站了起来，酒杯围成一个圈，大家抱成一个圆。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一年之中，唯一可以放下一切，作为自己的时刻。
和好朋友们一起，大家交心交谈，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
大家抱在一起，有人喝的烂醉，倒在好姐妹的怀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看着朋友的笑脸，一直笑不停。
唇脂被蹭掉也无所谓，户清古会伸手轻轻抹去你唇角的口脂。
情到深处，相互抱着，脸贴着脸，亲上对方的一口。
“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
户清古喝下最后一杯酒，看着大家，带着真心喜悦的笑容，感觉无比的轻松，放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大家聊天。
“啊——距离那时候选拔的时候，都已经有七年了......”
“是啊，我有点想她们了。”
“是不是，很久没有去上坟了？”
“下次你们谁去出任务顺路去上个坟吧。”
“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结束这样的日子？”
“结束的时候，我们真的还能活着吗？”
酒洒了一地，让整个房间的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红色的酒水浸湿地毯，洇晕出一个不规则的图形——
太阳落下了，黑暗留在这里。
户清古回到房间的时候，离见安立刻走了上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重一股酒味啊！”离见安捏住自己的鼻子，有些嫌弃。
“酒洒了。”户清古环视房间，“他没回来吗？”
“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希望？”离见安贴到她的面前。
“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户清古反问她，没有后退，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
离见安头上的珠钗晃动，摇摆着。
“我，不希望他今天回来。”离见安回答。
“祝你愿望成真吧。”户清古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向餐桌。
“你也希望他不回来吗？”离见安听了有些兴奋，追在她的身后。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吃饭吧，除夕夜，年夜饭，都是你喜欢的菜。”户清古夹菜给离见安。
离见安终于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吃起饭。
只是她很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一个地方发呆，今天的选择是窗外的风景。
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只剩下月亮站在天上，今晚是个圆月。
“今天的月亮好圆哦。”离见安看着月亮。
“嗯，很圆。”户清古跟着看向窗外，月亮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两个人继续吃着饭。忽然窗外传来声响。
“烟花，是烟花！”离见安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跳到窗边，趴在窗边往外看。
“好大好漂亮的烟花！”
户清古走到她身边，两个人挤在一起，户清古两手放在离见安的肩膀上，和她一起向外看。
真的是很漂亮的烟花。
很多种颜色，很璀璨的绽放，很盛大的降落。
五光十色，闭上眼之后，眼前还残留着着烟花的美丽。
“很漂亮。”
离见安伸手挥舞，向着烟花的方向，似乎在和它挥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