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从医院出来,天快亮了。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宋衍的工作室。
宋衍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她敲了敲桌子,他猛地抬起头,嘴角有口水的痕迹。
“你吓死我了。”
“帮我查一件事。”
沈聆把姜糖脑子里有备份的事说了。宋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陆鸣远的记忆存在另一个人的听觉神经里?”
“对。”
“这不可能。听觉神经存不了那么多数据。”
“他存了三十年。”
宋衍又沉默了。他转过身,开始在电脑上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滚动得很快,沈聆的右耳捕捉到键盘的敲击声,很密,很快。
二十分钟后,宋衍停下来。
“理论上是可能的。用次声波把记忆编码成生物电信号,存进听觉神经的突触间隙。但解码需要原作者的生物密钥。没有密钥,那些数据就是一堆噪音。”
“密钥在哪?”
宋衍调出一张图。是陆鸣远的声纹图谱。
“他的声音。他说话时的声波特征,就是密钥。”
沈聆看着那张图。密密麻麻的波纹,像地震仪的记录。
“所以要取出姜糖脑子里的备份,需要陆鸣远本人说话?”
“对。用他的声纹激活解码程序,把备份转译成可读的数据,然后清除。”
“他在哪?”
宋衍摇头。“不知道。他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沈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在嗡嗡响,右耳捕捉到那个声音,很小,但持续。
“如果没有他,能不能强行清除?”
“能。但姜糖的听觉神经会受损。她可能会彻底失聪。”
“她现在能听到多少?”
“她的听力在慢慢恢复。如果现在强行清除,会前功尽弃。”
沈聆闭上眼睛。
她想起姜糖的嘴唇动的那个词。不要。不是不要取出来,是不要走。她读错了。
她睁开眼睛。
“如果找到陆鸣远,他愿意配合吗?”
宋衍看着她。“你觉得呢?”
沈聆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亮了,街道上的洒水车开过,电子音乐飘进来,单调又刺耳。
“他会配合的。”沈聆说。
“为什么?”
“因为他想有人记住他的研究。姜糖记得。他不想让她忘。”
宋衍没有说话。
沈聆转过身。
“帮我做解码程序。我去找他。”
“你怎么找?他连信号都关了。”
沈聆从口袋里掏出白朗给她的那个小型录音机。陆鸣远年轻时的声音在里面。二十年前的声纹,和现在的可能有偏差,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用这个。分析他的声纹特征,推演他可能去的地方。”
宋衍接过录音机,看了看,点头。
“给我三天。”
“一天。”
“两天。”
“一天半。”
宋衍苦笑。“成交。”
沈聆走出工作室。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的右耳听到鸽子的叫声,从对面楼顶传来,咕咕咕,一声接一声。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粥在锅里。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她的右耳能听到引擎声、喇叭声、刹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真实。
陆鸣远不知道自己藏在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一定在某个能听到声音的地方。他需要听。他一直在听。
而她,也在听。